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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幼珈和顾氏回了院子,“娘,咱们不能过继璋哥儿,大伯母的算盘也打的太精了,名义上让璋哥儿过继,实际上还是管她叫母亲,将来,只管继承母亲的财产,却不会尽到任何职责和孝道。”
顾氏给她的手里塞了一杯热茶,“娇娇放心,娘无论如何都不会过继璋哥儿的。若是老太太非要逼着咱们二房过继,就按咱们先前商量好的,从族里找个小孩子来过继好了。”
青竹院
周肃之坐在大书案后,听着长安复述着从寿安院偷听来的话,他本意是想知道那老太太有没有什么把表妹送到东宫去的后招,没想到却听到了她们为了逼二房过继而要提前分家的事。
周肃之不禁笑出声来,这老太太和大老爷还真不愧是母子,对二房是满满的恶意,却总是坏心办好事,分家好啊,分了家,他就可以让表妹住到他的大宅子里去了,那宅子已经收拾好了,粗使的仆人也已经齐备,随时都可以入住的。只可惜,老太太要等到徐琇出嫁后再提分家,他还要多等些时日。说起来,表妹的闺房他还要再仔细地检查一番,看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长安警惕地退了一步,主子好像很不对劲啊,那老太太明明是在商量着找无赖恶棍欺负主子的姨母和表妹,他怎么不生气,反而高兴地笑了?
……
腊月初十,整个徐府一大早就开始热闹,虽然是庶女出嫁,亲朋好友却也都来了。
徐琇天不亮就开始准备,沐浴过后,有喜婆来给她开脸梳妆,从里红到外的衣服一层层套上。她这婚事来的突然,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要准备的东西太多,嫁衣根本就来不及绣,是从外面成衣铺买来的,府里的针线房又照着她的身材略略改动了些,她自己在上面象征性地绣了两针,这就算是她亲手绣制的了。
任由喜婆在自己脸上一层层地擦着脂粉,徐琇的心中一片平静。自从她见到了大姐出嫁,她就开始考虑自己的婚事了,长久以来,她最担心的就是像生母那样给人做妾,最害怕的就是嫡母在她的婚事上刁难,如今尘埃落定,一切已成定局,虽然错失了黄有荣那样的好人家,不过,王继业是家中独子,她嫁过去是正妻,这个结果对她来说,不好不坏,完全能够接受。
喜婆给徐琇梳头,她半垂着眼眸,开始思考王家的事。
王继业的父亲算是徐琇的正经舅舅,王家她也是去过多次的,并不陌生。这个舅舅还算是个很有才干的人,年轻时勤劳肯吃苦,靠做工攒了些小钱,又做起了走街串巷的货郎,慢慢开始做些小本生意,手里有了余钱后,开了一家杂货铺子,因为为人诚信,价格公道,生意越做越好,铺子越开越多,到如今已是颇有些家底。
舅母是个勤俭持家的女人,在舅舅还是个穷小子的时候就嫁到了王家,夫妻两个一起努力,才有了后面的好光景。可惜,她的性格有些软弱,舅舅染上了赌瘾,她却什么都不敢做,只是小声地规劝,连吵架的勇气都没有。
至于王继业,就是个纨绔,虽然没有金山银山,从小到大却没吃过苦,每日里游出逛进,既没本事读书科举,又不肯踏踏实实地学着经营,一年四季地摇着把折扇装潇洒。
嫁进这样的人家,应该不难立足?徐琇默默地想着。
吉时一到,鞭炮齐鸣,王继业来迎亲了,徐琇蒙上了大红的盖头,在喜娘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听了大老爷和大太太的几句教诲,由徐璟背着送上了花轿,晃晃悠悠地朝着王家而去。
即便坐在轿中什么都看不到,徐琇还是回头看了看徐府的方向,离开了这个她生活了十四年的地方,她没有伤感,反倒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从此,她再也不用担心谁捏着她的命脉了,到了王家,她就是少奶奶,过得是好是坏,就看自己的本事了。
徐琇坐着花轿走了,徐府的宾客开始欢宴,大老爷和徐璟在外院待客,大太太王氏在内院招待女眷。到了未时,天气变得阴沉沉的,似乎酝酿着一场大雪,宾客纷纷告辞而去,等到将宾客都送走,已经是申时了。
顾氏和徐幼珈从待客的大花厅出来,穿过花园,回自己的院子去。
“娘,你也累了,回去歇一会儿,晚上还得去寿安院定省呢。”虽然只是帮着陪客,一天下来,徐幼珈也觉得有些腰酸背痛的。
“嗯,娇娇回去也歇会儿,天气变得好阴沉,让春叶在屋里多加一个炭盆,别着凉了。”顾氏嘱咐着,突然,她停下了脚步,“大伯?”
徐大老爷不知何时站在她们前面几步远,阴恻恻地盯着顾氏。
徐幼珈直觉他的样子有些不对劲,唤道:“大伯父,您这是要去哪?”
大老爷的脸红红的,“嘿嘿”笑了两声,一张嘴就是一股酒气,“弟妹,你冷不冷,要不要我给你暖暖?”
他显然是喝醉了,顾氏不欲生事,给徐幼珈递个眼色,两人回身朝来路走,想着绕远一些,避开大老爷。
刚走了几步,顾氏的袖子就被人拉住了,她回头一看,正对上大老爷酒气冲天的脸。徐幼珈刚想喊人,声音还没出喉咙就被她憋回去了,如此情形,若真是被人看见,恐怕母亲就没法做人了。
顾氏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没有做声,用力去推大老爷的手。
“嘿嘿,弟妹,都这么多年了,你寂寞?嘿嘿,别急,有我呢,我想了你,好久了,嗝,来。”他说着话,一手去摸顾氏的脸,一手握住了她的肩膀。
顾氏拼命阻挡,徐幼珈焦急地左右看看,好在没人经过,天色又黑,此处又有树木,不会被人发现,她扑上去想用力推开大老爷,没想到他喝醉了,力气还很大,胳膊一挥,徐幼珈被他甩了出去,她踉跄着退了几步,脚下被路边的石头一绊,跌坐在地上,手上传来一阵疼痛,她顾不上看,眼见着母亲被大老爷强行抱住,她抓起地上绊倒自己的那块石头,朝着他的后脑砸了下去。
大老爷两眼一翻,身子一软,倒在地上,顾氏险些被他带倒,歪斜了两步稳住身形,母女俩都胆颤心惊地看了看徐幼珈手中的石头,见上面干干净净没有血迹,料想大老爷不会死,只是晕过去了。
徐幼珈慌忙把石头扔到路边,两人拉着手,一路疾行,回了顾氏的院子。
徐幼珈的心尚在怦怦跳个不停,看一眼母亲,也是气喘吁吁,脸色苍白。芸香有些疑惑,挥挥手让堂屋的丫鬟都退下去,她倒了两杯热茶,送到两人手边,也不询问,只守在门口。
顾氏抚着胸口平息了一会儿,一把揽过徐幼珈,“娇娇,别怕。”
徐幼珈靠在母亲的怀里,总觉得她的衣服上似乎沾了大老爷的酒气,“娘,换衣服。”她微微抬起头。
顾氏低头一看,袖子竟然被扯得裂开了,她站起身来,芸香已经去衣柜里取一套裙袄过来,麻利地帮顾氏换过。
顾氏嫌恶地看了看换下来的衣服,皱眉道:“把这衣服悄悄地烧掉,别让人看见。”芸香默默地把衣服收了下去。
徐幼珈这才重新靠进母亲的怀里,顾氏揽着她的肩膀,“娇娇,这家里是住不成了。”大房不仅算计她的嫁妆,妄图塞个儿子过来夺财产,还算计女儿的婚事,现在又多了个觊觎她的恶心大伯。
徐幼珈点点头,“娘,咱们想个法子,搬走。”
顾氏拍了拍她的背,“好,让娘想一想,最好能提前分家,咱们娘俩自己过。虽说父母在世,子女分家的不多,但是也有这样的,咱们族里就有好几家是父母做主分家的。娇娇,以后只有咱们娘俩,你怕不怕?”
“不怕。”徐幼珈摇摇头,“这府里尽是些恶心人的糟心事,要是只有咱们娘俩,那才叫清净自在呢。”
顾氏摩挲着她的肩膀,沉思了一会儿,“娇娇,住在徐府,你还算是正三品京官府上的姑娘,要是搬出去,你就是丧父的普通民女了,这婚事上只怕要大打折扣,将来能和你议亲的,恐怕都是些商户子或者寒门学子了。这样的话,娘怕委屈了娇娇。”过完年,宝贝女儿就十四岁了,正是要开始相看人家的时候,她不担心财产,也不害怕别人怎么看自己,唯一担心的就是女儿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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