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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城中,如今阿椿只见过沈宗淑出嫁,得知婚前一周,夜夜都会有嬷嬷去为她讲事情。
婚礼当日,沈宗淑更是辛苦;回门时,听她讲,到了夫君家还要拜天地,一套礼仪下来,还未更衣便累到头昏脑胀了。
阿椿现在就头脑昏昏。
不知道是被沈维桢震惊的,还是被他绕晕的。
“哪里有这样拜的,”阿椿警惕,“不对,你在骗人。”
“我骗你做什么,”沈维桢循循善诱,“婚礼念词,你总该听过?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高堂原本就可以分两次拜。”
阿椿还是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红烛灼灼,沈维桢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没关系,”他宽厚地说,“的确仓促了些,是我太过着急,忧心南梧州那边东西备不齐——这样吧,你先歇着,我明日便去同老祖宗讲,请她老人家代为操持。”
“别呀!”
阿椿急了,拉住他衣袖。
他喜服上的交颈鸳鸯肆无忌惮地贴住她手指,密密刺绣针脚细腻如蛛丝。
阿椿浑然未觉,只想到李夫人的叮嘱,要拖,一定要拖,拖到南梧州,李夫人的兄长在那里驻兵,一定能助她离开。
她说:“大晚上的,不好扰了老祖宗休息。”
“我回仁寿堂,”沈维桢不动声色,“明日一早,沐浴焚香,再去向老祖宗求婚。她平日里最疼爱你我二人,如此喜上加喜之事,她定然会开心为你我操办婚事。”
阿椿两只手都攥紧他衣袖,绞尽脑汁:“你快要离京,纵使你明天去告诉了老祖宗,哪怕她老人家想要开心操办,时间如此短,也是着急的,会累着她。”
“所以,”沈维桢不疾不徐,“你也想同我风光大婚。”
阿椿吃惊地瞪圆了眼睛:“啊?我何时说过这种话?你不要信口雌黄啊!”
沈维桢微弯眼睛:“否则,你为何只提怕老祖宗辛劳?”
阿椿说:“还能为何,肯定因为我脑子不好使啊。”
“又在妄自菲薄,”沈维桢柔声,“天底下就没有比我们阿椿更聪明的姑娘——我知道,今日这场婚事确实仓促了些,但我已等不及了。我母亲能言善辩,精于收买人心,你恰好又是个心软的,如今你日日去找她,我怕她趁机哄骗了你。”
阿椿真是叹为观止。
“我第一次见人将颠倒黑白运用得如此炉火纯青,”她说,“哥哥的语言真是登峰造极、无以复加。”
沈维桢大为赞赏:“你已经可以一次用四个成语了,来,你我二人必须喝杯酒,以做庆祝。”
不等阿椿拒绝,他径直倒了两杯,递给她一杯。
酒杯递到唇边,阿椿刚喝一口,又听沈维桢说:“等一等,杯子拿错了,你喝这个。”
阿椿说:“啊,可是我已经喝一口了。”
“无妨,”沈维桢说,“我也喝过了。”
阿椿说:“那就不要交换了,我们各自喝下去便是。”
沈维桢温声问:“阿椿是在嫌弃我么?”
阿椿立刻同他交换了杯子。
若不交换,不知他还要借此说些什么可怕的东西。沈维桢太能说了,她害怕被说动摇。
阿椿想着,忽然发现,杯子下竟还连着细细的一根五彩绳,如蛛丝般细小,不易察觉,顺着看去,五彩绳另一端竟系在沈维桢酒杯上。
正奇怪这是什么东西,沈维桢微笑:“一口喝完再讲,这样意头才好。”
为图吉利,阿椿赶快喝完,咂咂嘴,细品,不确定:“这好像是婉月楼的雪泡梅花酒。”
“对,”沈维桢心满意足地放下酒杯,看她的视线愈发柔和,“今年雪多,梅花也好,他们酿造出的味道格外好。我答应过你,说交杯酒要他们家的,今年特意提前订了,说明要用第一场雪、最早开放的梅花来酿,味道果真不错。”
阿椿钦佩:“原来酒还有这么多讲究。”
刚放下酒杯,她后知后觉:“等一下,交杯酒?”
阿椿突然明白了酒杯为何系着彩绳,错愕:“我们刚刚喝的是交杯酒?我读过《礼记》,夫子说了,交杯酒就是合卺酒,是要一个葫芦砍两半,一人一半葫芦喝酒的——你不要骗我!”
说到这里,赶快将杯子举高检查,担心手里的酒杯其实是葫芦变的。
“那是旧礼,”沈维桢目不转睛地望她,“如今京中都是新俗,两盏以彩绳相连,互饮一盏。”
略作一停,他欣慰地说:“如今你我已是真正的夫妻了。”
阿椿不知道他在欣慰些什么啊!
她说:“天地高堂都没拜,无媒无聘——”
沈维桢从容从袖中取出:“此乃聘书,是我请师傅所写。”
阿椿盯着他的衣袖:“继续拿,聘礼呢?你总不能也从袖子里取出来吧?”
“一部分聘礼已经送到,暂且放在西厢房中,”沈维桢说,“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唯独一样重要——你用的那柄飞凤,与我的鸣岐是一对,是我妻子才能用的东西。”
阿椿震声:“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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