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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炎热被一方地板隔绝,地下室光影黯淡,闷热的气息里又带着潮凉的味道。
吴绰安静蜷缩在榻榻米上,跟那晚的姿势一样,手机连着充电器垂在边角处的抱枕上,一只空荡的矿泉水瓶滚在屋中央。
“吴绰!”姜头儿给他揪起来,拍着他的脸,“听得见吗?”
吴绰眼皮动了下,似乎陷入了一种非常安稳的睡眠里,呢喃了一句什么,又抱着头往枕头里躲。
姜头儿拧着眉掰着他的脸看了看:“他这状态不太正常,到底怎么回事儿?”
怎么回事儿?宋驰嘴唇哆嗦着,突然冲到吴绰身边骂:“我操你妈的吴绰,我还没说什么,你他妈拿命跟我置气!”
宋驰太了解吴绰了,为了保证吴满的生存条件好一些,一年到头恨不得一天都不休,还要在下班时间去卖炸串,而恰恰也是因为这份了解,宋驰根本没想到,把上班挣钱看的很重要的吴绰这几天一直窝在家里。
不吃不喝,简直找死。
“操!吴绰!睁开眼睛!”宋驰大喊。
看来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眼前这状况也没时间多问了,姜头儿又把吴绰拉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对宋驰说:“你方便吗?方便的话去开车,他得去医院。”
“好!好,”宋驰抓起自己的衣领蹭了下眼,跑着往外走了。
从地下室把吴绰弄出来后姜头儿才看清他脸上以及双手的伤,手背上的血渍成了深褐色,左手紧攥着,手指的缝隙里露出来一截黑色的编织绳。
姜头儿试着掰了下,痛疼让吴绰短暂地清醒了几秒钟,他挥动着手腕不想被人动,胡乱挥动间,手背一不小心撞到了墙壁上。
一枚漂亮的小鱼吊坠从他掌心落到地上。
吴绰被送到了吴满所在的县医院,经过检查,肋骨断了两根,十个手指有四根骨裂,加上多处软组织挫伤,他的伤势比吴满还重。
好在意识还算清醒,人也年轻,输上液第二天就醒了。
睁开眼还没看清身边的人,他偏头就干呕了一阵儿,长毛儿蹲在他床边焦急地问来问去,吴绰使劲儿晃了下脑袋,迟疑地指着自己的左耳。
“耳朵,响的我恶心。”
脑袋上像罩了颗头盔,后脖颈那截又闷又重,串连到太阳穴处,就连自己说话都有些听不真切。
中午姜头儿过来时检查结果刚出来,耳膜穿孔。
病房走廊,长毛儿跟兄弟要临终了似的掉眼泪:“我他妈这几天净顾着吴满了,都没想起来,那天晚上他也挨揍了。”
华子姥姥最近也住了院,只剩长毛儿一个人看着吴满这边,这又是大家因为了解吴绰而疏忽的一点。
从小到大,向来只有吴绰揍吴满的份,大伙儿习惯性将他视为强者,也习惯性地将吴满放在弱者的位置,就像吴绰实际上比吴满还小几个月一样,没人想起来,那晚吴满跟他还了手。
“李虞知道吗?”长毛儿又问,“知道的话会回来的吧?”
宋驰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咱俩都是刚知道他身上伤这么重的,李虞怎么会知道!”
长毛儿操了声:“那怎么办?就让他俩这么分了?”
靠在对面墙上的姜头儿抬了下眼。
宋驰定住:“分?”
什么时候的事儿?明明李虞在得知情况后,那天早上还给他打过电话,语气很正常,说完抱歉没跟他说其他的。
“先不用告诉李虞,他那边也忙,”姜头儿建议道,“等吴绰好点了看他怎么说吧。”
叔侄俩身上的伤都得慢慢养,吴绰耳膜的问题医生建议先观察几天,如果无法自愈后面再定手术治疗。
这算长这么大以来病的最严重的一次,以前发烧感冒都是硬扛过来的,现在一个人弄不了,家里没有人,里里外外都得靠兄弟帮忙。
吴绰依然不敢直视宋驰的眼睛,每次宋驰来病房,吴绰都会带着一点卑微的笑意让他忙自己的,说完又撑不住药劲儿昏睡过去。
几天过后,吴绰精神状态看着稍微好了些,宋驰趁着病房其他病人去做检查时,坐到他床边,心平气和地问:“要跟我掰了吗?”
“没有。”吴绰左耳上贴着一枚镇痛的耳贴,低着头回避着宋驰的目光,双方静了很久,吴绰哑声说,“对不起,以后我会看好他的。”
“以后我也不会让小满再看见好好。”宋驰跟他说,“但你没必要跟我这样,要是我真的因为吴满迁怒你,我根本不会一趟趟来看你。”
宋驰的意思很明白,吴满是吴满,他是他。
吴绰蜷起手指,扎在血管里的针头轻轻刺了他一下,手背顿时酸胀不已,他又把手指摊开,低声说:“吴满是我侄子,是我没看好他才让他真的对不起。”
宋驰站起来叹了口气,在他肩上轻拍了下:“好好歇着吧,明儿我有时间再来。”
身边的人一走,周围的消毒水味更重了,吴绰看着窗边的阳光,眼眶逐渐酸涩,牵扯着左耳朵里也一阵阵刺痛。
输完液吴绰去了吴满所在的病房,三人间,吴满在中间那张床,身上穿着肋骨带,脸上的伤口还没好,看见他推门进来,先是缩了下脖子,又颤颤巍巍地朝他伸出了手。
“呼呼。”
“呼呼?”长毛儿叼着一袋酸奶回头看,赶紧走过来扶住他,“你怎么起来了?好点了吗?”
吴绰腰上绑着跟吴满同款的固定带,这屋里还有其他病人,他跟长毛儿招招手,示意他出来说话。
这些天长毛儿很辛苦,两个病房来回跑,他家里也不是一点儿事都没有,不能一直跟医院耗着,吴绰扶着腰,让他陪自己去找医生问问,能不能把吴满跟他换在同一间病房。
“那你可别再揍他了。”长毛儿还是把吴满当个孩子护。
吴绰咬牙,差点儿喷出来一口血:“你看我这样,我还揍得动他吗!”
“别喊别喊!”长毛儿摁着他胸口,“还没长好呢,你再给喊裂了。”
吴绰那间病房今早刚好空出来一张床,换病房的事情顺利解决,吴满一过来就哼哼唧唧地挤在了他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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