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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低低地笑了一阵儿,卷发女人用胳膊搡搡她,神色赞同地连连点头:“可不是么,那年我带着孩子来娘家住,听说因为这个事吴捷媳妇儿差点儿跟他离婚,后来没离成,就这么瞎过,这不俩孩子出生前后差不了几个月,你说那老两口能带得动吗,不都是吴捷媳妇儿弄。”
“也是命苦啊。”
“说的是呢,”卷发女人又说,“家里俩大小子,眼看着一年年长大,家里穷啊,这不为了养家,吴捷开大车跑长途,他媳妇儿就跟车,有一次俩孩子去别人家玩,他那侄子,叫吴满的,就掉人家水池子里了,听说是吴绰跳下去给他捞上来的,回家后吴绰没事儿,吴满吓傻了。”
“傻了?”男人震惊。
“是啊,”卷发女人来回看了看,“这两天没看着他,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长发女人紧着又问:“怎么能吓傻呢,当时没找人叫叫魂儿啊?”
“这个可不知道,”卷发女人叹了口气,“吴捷两口子从外地跑车回来,孩子都不认人了,后来去医院一查,说是什么脑膜炎,发烧没人知道,烧傻了。”
长发女人皱起眉,愁的整张脸都险些变形:“真是造孽,好好的一个孩子,就他爷爷奶奶也不知道?”
“我听我妈说,吴捷他妈生吴绰的时候落了病,动不动就下不来床,你说也是,岁数那么大还生孩子,平时就俩孩子就在吴捷院里住,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给耽误了。”
男人抽了一支烟:“那吴捷什么时候没的?”
“孩子傻了后两口子不死心,要挣钱带孩子去大医院看,好几年一直跑车,有时候过年都不回来,”卷发女人喝了口水,“这不疲劳驾驶,俩人都没了,吴捷他妈听见着消息一口气没上来,当时就没气儿了。”
长发女人动容道:“这俩孩子可怎么活啊。”
男人接话:“他爷爷不在呢么?”
“你可说呢,”卷发女人放下杯子,“给家里这仨人办完丧事儿后,吴绰他爸喝了百草枯,撒手走了个干净。”
院子里的其他人的聊天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下来,周围人也支着耳朵听着这桌儿的动静,一等说完,刚才还分波说话的嘈杂声顿时低了好几度,有人唏嘘着,有人津津有味地找周围人求证。
关于吴绰的这一段往事毫无征兆地砸进了李虞的脑子里,他听着那些杂乱的声音,耳膜鼓鼓作响,胸口里翻涌着一口气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盯着院外那群人,想冲出去让他们闭嘴,想问他们不说别人闲话能不能憋死,可刚一站起,对面的唐潇就惊呼:“哥!你的手!”
李虞顿住,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两只掌心上各有几块儿新鲜的掐痕,上面还冒着鲜红的血丝。
“我找东西给你清理一下。”唐潇说着要去翻柜子。
“不用。”李虞重新攥住手,“不疼。”
“那你——”
唐潇话未说完,院外的所有声响忽然全都安静了下来,俩人疑惑地向外看,院外人影幢幢,李虞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到了站在院门口的吴绰。
那一刻,李虞心脏剧烈地抽痛了起来。
吴绰从来不是铁打的,那身冷硬的钢筋铁骨下是至亲的死亡而锻就,李虞懊悔自己才看懂他平日臭贫里隐藏的无奈,吴绰一直知道,他的命运不该这样,可是他只能这样。
照顾吴满,撑起家门,面对别人的指指点点,用嬉笑跟坚强一天天地撑下来。
“是是吴绰吧?”卷发女人站起来打量着他,“你还认识我吗?”
吴绰盯着她看了几秒钟,旋即唇边挂起一抹礼貌的笑意,他走到院里:“记得呀,您越来越精神了啊。”
卷发女人摸了摸头发:“嗐,老的都没眼看了还精神,那个吴吴满还好不?”
吴绰沉默了一瞬:“好着呢,这边人多,再给你们碰了,让他上别人家玩去了。”
短发女人笑吟吟地哦了声:“行,好就行,日子总得过不是么。”
这句略带安慰意味的话让周围人的目光稀稀落落地落在了吴绰身上,吴绰没什么反应,点头应了声:“你们聊,我还有事儿得忙。”
卷发女人连连应好,等吴绰走到屋门口,院子里聊天的声音逐渐恢复了原来的嘈杂。
等吴绰进屋,李虞将手默默地背在了身后,哑声道:“你又跑哪儿去了?半天没看见你。”
吴绰先是看了眼唐潇,见她注意力没在这里,往李虞跟前凑了下:“中午吃饭不还见了么,怎么就半天了?”
李虞想笑没笑出来,反而把死命压在眼里的那颗泪给划了下来。
吴绰以为李虞又想起了他爸,不知道这颗泪里全都是他,里面的大床边儿上放着一卷卫生纸,吴绰扯下一块,给李虞擦了下眼,安慰道:“好了,我待会儿跟李涛说有事招呼长毛儿他们,我不来回跑了,别哭了,外面可冷,再哭脸冻上了。”
一句话刚说完,院外声音再度骤停,屋里三个人齐齐往外看,只见总管站在大门口,高喊——
“准备移灵!”
第109章起灵
所谓移灵,是要在入葬前一天将亡者移进棺材里,灵棚就搭在大街上,晚上会有剧团来表演,守完这一晚,入葬当天李家后代会来灵前叩拜,吃过午饭就要让亡者入土为安,以后就彻底阴阳两隔了。
移灵的号子喊完后院子里所有人都自动避让到了一边,李山河带着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从外面过来,移开床前的东西,一张小床就被几个人轻松地抬了起来。
李虞看着眼前这一切,喉咙里被气顶的想大吼,感觉灵魂似乎裂成了两半,一半想追出去让那些人慢点走,一半想返身冲回来狠狠地抱一抱吴绰。
“爸爸!”
唐潇凄厉的喊声将李虞震的浑身发麻,他心脏重重坠了一下,再也无瑕多想。
“李虞!”吴绰一惊赶紧追了出去。
院外的唐莱一把将唐潇扯回来,旁边有几个女人也拦着她不让往外走,唐莱护着女儿的脸颊柔声安慰着,她抓住了女儿,却没抓住李虞,眼睁睁地看着他疯了似的往外跑。
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引起了前面那些人的注意,抬着床尾的两个人回头,登时吓了一跳,抱怨道:“山河!你侄子怎么还追出来了!”
李山河回头一看,满脸火气地骂了声脏话,挪开路催他们赶紧走,自己折回来要挡李虞,谁承想李虞到跟前并没放慢速度,直接给他撞到了地上。
李山河歪在地下起不来身,见吴绰追出来,焦急地交代他:“吴绰,赶紧!我他妈的白叮嘱他了,给我丢这个人,你快去,给他弄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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