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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风俗,直系亲属不可以抬棺,他们要跟随长子哭灵送葬,单凭吴绰跟李虞关系很好这一点,他很符合抬棺人选。
老吴总管将他名字填了上去。
等长毛儿跟宋驰赶到巷口,抬棺的人全都定了下来,俩人跟李虞关系也不错,就跟李涛商量能不能换他俩。
李涛夹着烟错愕地笑了:“这又不是什么好差事,怎么还抢着来呢,行了,别添乱了,多的是忙让你们帮。”
俩人无奈就此作罢。
把唐莱母女送到院里,吴绰三人又去帮忙取桌椅烟酒,五金城每个大队都有这套东西,费用不高,用完了收拾好给人送回就可以。
“吴儿,你还好吧。”宋驰抬着桌板往车里放。
吴绰嗯了声:“没事儿。”
宋驰又问:“李虞呢,刚才我俩去了一趟,屋里人太多,都没跟他说上话。”
“肯定不好啊。”长毛儿搭着手往车上码,说完了又跟吴绰说,“事儿过去了人也能慢慢缓过来,你也别太揪心,你看你那个脸色都不对劲儿了,这几天我俩不上班,刚跟李涛说了,让他有事儿招呼就行,咱多少尽尽心。”
当年自己家里的丧事也是兄弟几个帮忙跑前跑后,五金城长大的孩子熟悉所有的流程,根本不需要招呼,眼里一直有活儿。
把东西拉回来时院子里乌央乌央地站了一大片人,众人吆喝着七手八脚地给桌椅摆好,过了一会儿,外面响起两声电动车笛鸣,一个小年轻抱着刚洗好的遗像送到了屋子。
很快,唐潇细细的哭声再次响了起来。
停灵这几天是最难熬的时候,院子里人声鼎沸,彷佛一个人的死亡并不会影响任何人的生活,他们白日等着给主家帮忙,抽着烟聊着天,大声说着生活琐事与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晚上几个自家亲戚留着,熬到后半夜躺在大床上打个盹,第二天炮声一响,他们搓搓脸,继续头一天的事情。
嗓门最大的还是三婶儿,李涛照管着男人们那一摊,她则带着女人们缝制丧服。
小地方的丧葬习俗不同与城市里的肃穆,在这里什么都要求声势浩大,孝子孝女必须身着重孝,剩下的服丧情况则按照亲属关系的递增一层层地递减下来。
丧服准备妥当,所有人按照自己应该戴的东西去取,有的是一条白腰带,有的是一只白帽子,转眼间院子里的人影都挂上了白色。
西边大灶里的柴火还未全然熄灭,灶上的大锅菜散着热腾腾的香味儿,中午时分,众人排着队往碗里舀菜,吴绰最后才去盛,端着白色的一次性餐盒跟长毛儿他俩蹲到了大门口吃。
李虞随后从屋里出来,一身缟素,一根细细的麻绳挂在腰间,他环视一周,瞅见了院门口的吴绰。
他端着碗走过去,蹲在了吴绰身边:“你们不冷啊?”
无论喜事还是白事,琐碎之事繁多,吴绰晚上陪李虞守灵,后半夜窝沙发上眯一会儿,白天跟着跑来跑去帮忙,午饭前几个人刚帮忙搭了灵棚,干完力气活浑身都冒热气,一个个跟傻小子似的也不穿外套。
“还成。”宋驰说,“你怎么就吃这点儿,多吃点啊。”
李虞饭盒里的菜也就一个底儿:“不太饿,吃点垫垫就行。”
“那多垫点儿行吗?”吴绰把自己碗里的菜给他倒了一多半进去,又把手里的大馒头掰开放到他碗边,“多吃点。”
李虞轻微抬了下嘴角,又问:“给老太太那边送了吗?”
做饭的厨子不会根据人头儿做,这时候做的越多对主家越好,邻居端着碗来吃主家也会高兴,岳老太太年纪大了,人在的时候她天天来帮忙,人没了也就不来了。
这几顿饭她一直让吴绰给送,端着满满当当的小祸念叨着,她照顾了李江河那孙子那么久,她必须得吃上他几顿饭。
“送了,”吴绰说,“出锅就给她送了。”
李虞往嘴里扒了一口菜:“小满呢?没见着他。”
“他总乱跑,这几天忙,让老太太给他圈屋里了。”吴绰说。
李虞正要说什么,院里的李山河叫了他一声,李虞把没吃几口的饭递到吴绰手里:“你帮我吃吧,多吃点。”
说完他匆匆起来往院里走,李山河猛抽着烟,将他拉到屋里,叮嘱着移灵后需要注意的事情。
即便是生长在五金城的年轻人,对于习俗的细节也不是那么了解,遇到不可马虎的大事,也需要家中的长辈叮嘱几句才行。
李山河年过半百,平时再怎么会耍滑头,这会儿也非常稳重地叮嘱着李虞许多事情。
李虞默默地听着,偶尔点头应声,交代完后,李山河把烟踩灭,嗓音嘶哑地又说:“别再这会儿丢人现眼,知道你心里难受,但得把事儿平平稳稳地给过了。”
李虞咬住了嘴唇,眼睛看向那块木板。
李山河晃了下他的肩:“听见了吗!”
李虞吸了下鼻子:“听见了。”
吃完午饭没多久,李山河跟李涛出去视察灵棚有没有什么问题,唐潇正在往香炉里续香,弄好之后肿着眼睛又坐到了木板旁边。
破门晚上才会关一会儿,白天一直敞开着,院外依然吵吵闹闹,有人在帮忙收拾院子,有人坐在一堆唠闲话。
这些人有邻居,更多的是自家各种亲戚,近的远的,这个大姨那个二舅,以前没见过的现在都在了。
李虞坐在小板凳上,双肘搭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脑子里持续地闷痛着,他晃了晃脑袋,疼痛还未减轻,耳边忽然听到院外嘈杂的交流声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吴捷?他不是早死了么,开大车疲劳驾驶连带着他跟车的媳妇儿一块没了。”
李虞缓慢地将手放了下来。
刚才说话的是一个披着长发的女人,旁边是个看起来上了岁数,头发烫着卷儿的短发女人,俩人对面还站着一个正在抽烟的瘦高个儿男人,仨人凑在一堆儿扯闲话。
“就是他,我跟吴捷是小学同学,这事儿是真的,”卷发女人朝对面院子努了努嘴,“那个天天来帮忙的,就长得挺俊的那个是吴捷他弟,叫什么来着,好几年没过来了,我记不清了。”
“吴绰,我早上听着有人叫他了。”瘦高个儿男人搭话,“不对呀,他哥跟你是同学,这吴绰看着也就二十来岁,都能当儿子了,哥俩儿差这么多?”
“你们不是五金城的不知道,”卷发女人挪了挪屁股,凑近他们说:“吴捷他爸叫吴咏福,我的小时候他爸摆摊卖零嘴,后来卖炸货,吴咏福两口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家里平时也不富裕,俩人五十好几了也不嫌害臊,愣生生地给吴捷添了个弟弟,那会儿吴捷都结婚两年了,他媳妇儿刚怀孕,你说这是给自己生呢,还是给吴捷生呢。”
长发女人一拍大腿,见周围人看过来赶紧又低头:“你一说我想起来了,那会儿我好像陪我妈来这儿串亲戚,听他们说过几句,你说人跟人就是不一样啊,快六十了还能生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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