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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人生如烟（第1页）

安子静有四个女儿，虽然老大老二被大娘子带偏了，和她这个娘亲形同陌路。但她还有另外两个，三女儿呱呱坠地，婆家一看是个女孩，就送给了别人。她这个做娘的，还不知道女儿的死活。一想到这些，她的心就刀扎一样的疼。

四女儿一直在她身边长大，和她也最亲。她肚子里还有一个，不知道是男是女？这么多的牵挂和放不下，她现在连选择死的权力都没有。安子静想想自己，又想想可怜的安子琪，越哭越伤心。

安子宁在婆家这么多年，因为生不出孩子，一直活得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她身上的伤痕没有比安子琪少，只是她没有安子琪的勇气，不敢把银簪插进自己心窝里。她抚着安子琪的棺材，哭可怜的安子琪，也是在哭她自己悲哀的人生。安子宁哭得几次昏厥又苏醒，苏醒了又接着哭。

看到安子琪被装进棺材里。朱氏这回也是真哭了，她并不是残忍的母亲，每个孩子都是她十月怀胎所生。只是艰苦的日子，复杂的大家庭生活，让她像迎风摇摆的芦苇，失去了自我。

拼命用自己的卑微，去讨得别人的欢心和施舍，以求尽可能的护住每一个孩子。只是她的力量太微弱，她的怀抱不够宽阔，总是顾此失彼。朱氏想想自己渡过的那些艰苦岁月，悲从中来，哭得肝肠寸断。

今晚是死者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个晚上，哭灵也到了高涨。安子娴的三个舅妈，两个姨妈，也都夹在哭丧的人群中干嚎，用力揉着眼睛，想要挤出几滴眼泪出来。

还有安子琪的大伯母马氏，二伯母杨氏，四婶姬氏。大姑安有芹，小姑安有芬。每人都拿着一张帕子，一边干嚎，一边擦根本没有的眼泪。

边上是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黄泥村人，清一色的老少妇人。她们看着哭丧的人，偷偷议论着谁是真哭，谁是假哭。又是谁哭得最好，又是谁在乱哭一通。

如果笑是一门艺术，让人赏心悦目。那么哭也是一门艺术，有的是真情流露，有的只是矫柔做作。人生如戏，有人在台上哭时，有人在台下笑。人生这个戏台公平又公正，每个人都会轮着在戏台上走一遭。是扮演悲剧角色？还是演喜剧主演？这个得听从命运的安排。

安子娴没有哭，悲哭不能消除她心中的愤怒。她无力痛恨世道不公，只能埋怨糊涂又软弱的爹娘。怨恨伤害安子琪的罪魁祸。

二奶奶来安子娴说话：明天出丧，来吃素饭的人一定比今天还多。真要饭菜管够，让人放开肚子吃？灾荒年间，平日大家都只能勉强吃一顿，不饿死就万幸。这两个月因为有为民小店可以赊粮，有沼泽地可以干活。很多人家吃上了两顿饭，那也只是野菜煮面糊。

安子娴说：馒头，菜糊糊管够。如果家里没粮食了，让张霸天派人到三湖镇上买。二奶奶说：昨天潘掌柜才送来两车面粉，要是馒头管够的话，今晚就要动手蒸了。明天早上现吃现做肯定来不及。安子娴说：那就麻烦二奶奶去安排人手。

二奶奶刚走，尤阿珠急忙找来：子娴，你快去劝劝婶子。尤阿珠口中的婶子，就是安子娴的母亲朱氏。安子娴皱了皱眉问：我娘又怎么啦？尤阿珠欲言又止：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尤大娘带着张静雅和肖月季，加上做针线活的几个媳妇，紧赶慢赶，终于给安子琪做好了衣服，被褥，鞋袜。一应人间吃穿用度，一样不缺都准备了一份。这是安子娴吩咐的事，尤大娘自然是不折不扣的执行。

谁知上一刻还在灵堂前哭得死去活来的朱氏。这回跑到后堂，找到尤大娘，要她把烧给安子琪的衣服留下几套，她有大用。尤大娘不敢得罪朱氏，打开衣服让她自己挑。一边忙使眼色，让女儿去找安子娴。

安子娴到来时，朱氏还在挑衣服，一边挑还一边说：这么好的衣服烧掉多可惜，这得多少钱？我长这么大，还没穿过这么多的衣服。人死如灯熄，烧掉多可惜。我得多挑选几件，留下来给子玉，子怡她们穿。

众人都瞪着她，敢怒不敢言。一个做针线活的妇人心里骂：这么个蠢货，怎么就能生出安子娴，那么个精明能干的女儿？老天真是不公，自己比朱氏强百倍，可惜四个女儿加起来，也比不上安子娴一个小指头。

安子娴走到正在兴奋的挑选衣服的朱氏身边，不咸不淡的问：娘，你不在灵堂陪客人，跑到这做甚？朱氏看到安子娴，心里就莫名的慌乱。结结巴巴的说：这些是烧给子琪的衣服，我想留下几件做个念想。

安子娴说：娘想留下做念想，就留下子琪从李家逃回来时，穿的那套血衣。那衣服破破烂烂，还有子琪伤口处留下的斑斑血迹。那套衣服留在身边才有意义。

朱氏语塞，脸色都红到了耳朵根，大有做贼被抓的窘境。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个智商二百五的便宜老娘，很难把她矫正到正常人的思维轨道上。

安子娴问：娘，是几个舅妈跟你要衣服？还是姨妈跟你要？朱氏说：你三舅妈要，她说子琪跟她大兰子一样大，身高也差不多。人家给大兰子说亲，大兰子没新衣服穿，不愿意见人。我听你三舅妈说得可怜，就答应给大兰子一套新衣衫。

安子娴说：大舅妈，二舅妈听到了，也跟你要。你也应了？朱氏惊问：你怎么知道的？安子说：我那几个舅妈是从粪坑旁经过，都想捞一把的人，今天好不容易到我里一回，怎能空手回去。朱氏一脸委屈的说：我也不想给她们，她们一个个拿话挤兑我。

安子娴说：娘，这是给子琪的衣服，谁也不能碰。子琪生前受尽折磨，没穿过一件新衣服，没吃过顿饱饭。这是我们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舅妈那里你就说是我不让拿，她们还纠缠不清，那你就让她们来和我要。朱氏现在怕安子娴，不敢和她争论，有了这话心里也有底，便回到灵堂那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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