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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也不晚。”李昀低声接道。
“晚了。”我摇头,目光炯然,“太迟了。”
他眉间微蹙,目光含疑。
我便直视他,字字缓慢:“海上盘综复杂,无际的海域看似没有疆界,可在我们未察觉时,已被分割殆尽,留给我们的所剩无几。”
我停顿片刻,语声愈发清亮,“将军曾与卫家水师并肩,见过他们的矫健与勇武。可他们终究是卫家的水师,打的是卫家的旗号,不是国号。他们能在南洋诸国通行,不是因手中兵刃,而是因卫家能带来银钱。”
我盯紧他,目光灼灼:“这其中的不同,将军比我更懂吧。”
李昀与我对视。
烛火摇映,他眼底似燃似灭,交织出一片我从未窥见的景象。
心口骤然发热,我仓皇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寒夜。月色冷清,却压不住心中炽烈。
屋内静得出奇,我耳畔却满是自己方才说过的话,一声声回荡不休。那些年在海上的风浪、怒涛与血火仿佛一并涌上心头,烧得我热血翻滚。
我忍不住再开口,声音低沉坚定:“我只愿朝廷能重视,圣上能重视。卫家的水师不为一姓一人,更不是谁政绩的靶子。”
说罢转回头。李昀已坐直身子,神色肃然,不语,只用锐利目光逼视我。
我不甘示弱,直迎他的注视。
良久,他终于端起酒杯,神情肃然,语气庄重:“卫公子胸怀海阔,壮志凌云。我不如你,是我狭隘了。此杯敬你。”
我一怔,指尖微颤,旋即也举杯与他相碰。
酒液入喉,烈得发烫,在舌尖化开一丝甜意。
许是我喝得太多了,觉得这杯酒异常甜美,让人咂摸着舌尖,不停地回味。
李昀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见到我一般,目光中带着探究,却又不似往常的审度。
我分辨不清其中意味,不敢贸然自喜。
可偏偏,那目光里分明透出几分惺惺相惜。
心口像被温热的手抚过,瞬间熨帖无比,比吞下一颗灵丹妙药还要叫人舒畅。
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真能担得起“风姿翩翩”的赞誉。
无数次,听人夸我风神如玉、仪表不凡。
起初我总是茫然无措,后来学会淡淡一笑,可心底始终淡漠。
那是身份赋予我的光环,卫家的少主必要用极尽夸张的语言去赞美,方能显得尊贵。
无人在意这个“少主”到底是何人。
可人心终究贪婪。
身份给了尊崇,反倒让人更渴望一份不依附外物的目光。一份抛却权势,单单落在“我”身上的欣赏。
就像我曾经崇拜李昀,或许至今仍是如此。
崇拜的不是他尊贵显赫的身份,是他那光风霁月、冰雪一般的的模样,是那说出口便傲人的军功。
此刻,李昀这份欣赏的目光,叫我心中某种被压抑许久的执念骤然清晰。
那并非不切实际的妄言,也不是不自量力的狂语。
只是我从未敢说出口的信念。
我甚至忍不住想仰头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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