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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就麻烦在,除了裴思渡对她的喜欢让她觉得不爽之外,人家处处都合她心意。
所以她鬼迷心窍地让裴思渡去云城找她,签了荒唐的协议。
有时候荒唐是个好东西,不堪语人的,难以宣泄的,一旦以荒唐的形式去表现,就在一定程度上被装饰和美化了。大家便极易接受。
可是裴思渡现在把隐藏起来的东西说破,点明,不留半点余地。
她偏要告诉桑絮:你的想法证明你的狭隘和自私,你想错了,你今天说的这些话都是你你自己的问题。
裴思渡的委屈淡了淡,麻木地说:“反正你也要离职了,过两天把我一删,想怎么消失就怎么消失。就跟五年前一样。”
她最后一句话又带了哽咽,好像五年前她们关系普通的情况下,桑絮把她删了,也是一种错。
桑絮怕她再哭,与她好言解释:“五年前……我没有力气维系多余的关系。”
她要忙着兼职,学习,锻炼一切能力。
“我知道,你大学四年过得不容易,你那时候不愿意与我这样的人打交道。”裴思渡一直想同桑絮聊,可是没有合适的时机,贸然提出,怕桑絮不悦。
桑絮默了下,“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跟你家人关系一般,知道你刚认识我的那时候吃了很多苦,知道你在我身边从来都不专心。桑絮,这些都是我自己知道的,你告诉过我什么?”
“你不坦诚,也不给我深入了解你的机会,我像解谜一样小心研究。我承认你刚才说的所有,但我不认为,我的初衷会让我的感情轻浮虚伪。”
桑絮立即否认:“我没有说你轻浮虚伪。”
这一句反驳毫无说服力,裴思渡就当作没听见:“你想要的那种纯粹的喜欢太难了,感情多多少少都会掺和杂质。两个足够喜欢对方的人,要做的事是共同将杂质剔除,正视瑕疵,予以包容。”
“你不够喜欢我,你困在你的世界里。我不能大言不惭地说我对你的喜欢到达了怎样的程度,因为你没有给过我多少反馈,我怎么说服我自己全心全意呢?”
最后,她淡淡地说:“你选择不续约是明智的事情。”
桑絮死死地将指甲掐在手心里,借一点微不足道的疼痛,才没让自己失态。等裴思渡说完,一刻不敢多待,打开车门逃离。
裴思渡目送她离开,过了很久才发动车子。
夜风捶窗,树叶作响。桑絮冲了一剂感冒药,坐在窗下喝,也不嫌聒噪。
冲剂是甜的,比眼泪还好喝点。
她想着第一次见裴思渡的样子,修身的黑衣,高高束起的马尾,漂亮而耀眼。
想到她们的重逢,合约期的试探与投入,想到裴思渡冷落她的那几天,想到自己对裴思渡说的话有多难听,而裴思渡冷静下来后,清醒地选择放开。
裴思渡跟从前追她的人不同,不会有人有这样的耐心,走一步就给她扔块肉,好让她乖巧地跟上。在她吃够了肉,反咬一口后,居然还捂着伤口,耐心地跟她讲道理。
桑絮给自己的形象是一条狗,甚至不如狗。
狗要比她好喂,从来不会咬对它们好的人。
裴思渡对她完全失望,她用尽了药方,发现桑絮无药可救。
所以她肯定桑絮的退出。
她连撤离都这般优雅和宽容,不让人难堪,因为她的家教和修养极好。
桑絮蓦地醒悟,她总是嫌弃家里把桑城养废掉了,她自己,难道不是废品之一吗?
她也没有得到足够的教养。
她的高傲、偏见、狭隘和自私,甚至是懦弱和虚伪,不都是从云城带出来的吗?
她嫌弃桑城,可是桑城是另一个她。
桑城被过多的爱毁了,他自己意识不到,正如自己被限量的爱毁了,意识到了,却无能为力。
她得到的太少,让她成长为有缺陷的人,她没法跟别人建立正常的关系。
裴思渡说得对,怎么可能有纯粹的感情,怎么可能有无条件的长久。
就连她的父母对两个孩子的爱亦不纯粹,他们喜欢桑城,是因为桑城是个男孩,能很好地满足他们的虚荣心。
就连跟封憬的友谊,如果一方不真诚,很快也就淡了。
她吝啬到别人将饭喂到嘴边,还要讨价还价地怕烫了嘴,又凭什么要人家在短时间内了解她所有苦楚,爱她的每个部分呢。
她的要求这样高,却连提示都不给人,她当然得不到满意的感情。
如果她孤独终老,实在是活该。因为妄想太多,付出太少。
裴思渡被她折磨过一回,再找女朋友,一定不想挑战了。找个乖巧讨人喜欢的,愿意对她好,愿意陪她走下去,就够了。
她瞎操心地想着,杯子随手放在一旁,人趴在地板上哭到脱力。
桑絮按时吃药,保暖,进补,两天下来感冒就下去了。
用办公室里年纪大些同事的话来说,年轻人扛得住,所以都不爱惜。
病只要对症下药,很快就能好。
心却空得慌,后劲比她想的还大。
裴思渡果然不再理她了。
买的烟已经抽了半盒,抽了没意思,没换来多少愉悦感。
她不想回到家胡思乱想,疲惫地给封憬发消息,“今晚陪我去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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