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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身一人,没再带别人。
一处黏腻潮湿的泥土被日日夜夜的雨浸得深红,太子从袖中拿出一把小巧精致的铲子,直直插入那片土地,正准备有动作,就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真是心狠啊,太子殿下。”
那人的脸庞被夜光切割得一分为二,熟悉的柔和眉眼被照得冷冽。
这张脸与记忆里那个会软软叫他“戚郎”的女孩子逐渐重合,他于心有愧,在巨大的冲击下退后一步,冷声道:“谁人装神弄鬼!”
临鹤再近一步,与太子对视。她的眼神冷得吓人,与白日那般乖顺模样毫无关系。
不是她。
两人的气质截然不同,太子很快将她是真正“姜诉”的可能性否定,扬起下巴试探着道:
“我知道你是为五弟不平,三弟的事我再不插手,就当是给五弟陪葬,怎样?”
这些时日与他有纠葛的,也便只有柳无期身边的那一位了。
果不其然,临鹤“嗤”地笑了一声,“你在怕什么?怕事情败露,你的温润形象毁于一旦,太子身份不保么?”
太子握着铲子的手微微握紧,站在那处与她无声对峙着。
“裴茗之死,和你就一点都没关系么?”
当初之事缜密,裴津没那个本事左右顾着,将她支开。
皇后早就计划着使绊子,先是将惠妃除去,后又对裴茗下手。他们是一丘之貉,难道太子一概不知?
把自己的亲弟弟推出来当挡箭牌,如今倒撇得干净。
只是他们是怎么说动裴津的?太子上位与否,裴津不会在意。如此以来,与那枚玉佩有关系么?
可太子嘴里没有一句真话。逝者已逝,有些事……也不必全部知晓罢。
太子见她眼神狠厉,知晓此事打动不了她。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如今身边无一人,逃不脱。倘若临鹤起了杀意,他绝不可能阻挡。
只有那件事……也许还能搏一搏。
于是太子道:“放我一条生路,我告诉你玉佩的用处。”
“我不在乎。”临鹤答得干脆。
太子顿时身子紧绷,紧紧盯着她。
临鹤却觉得很可笑,为了那玉佩的人早就死了个干净,她知晓玉佩的用途做什么?
她并未动作,而是笑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话语呢喃在风中,“我不会让你死得太干净。”
下一秒,灯光明灭,一盏一盏昏黄的灯笼挤进巷口,将临鹤的背影照得暖洋洋的。
她背着光,朝太子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耸着肩膀,抬起袖子掩面,泪涟涟地转过身去。
“是谁在那!”有人扬声喊了一句。
一群人提着灯笼走来,临鹤扯着袖子带着哭腔上前诉道:“请大人们为民女做主啊!”
“姑娘!出了何事!我们定为你做主的!”
美人哭得梨花带雨,他们看得心都酥了,又哪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我本与三皇子两情相悦,可太子殿下要拆散我们,让我给他做妾!”
听见皇子名讳,不少人顿在原地不敢上前了,“不会吧,那可是亲弟弟的女人啊!”
“可别诬陷错了人,有我们好果子吃的!”
正当人群打算打哈哈过去了,却见一个官员从人堆里挤出来,诧异地上前去,惊诧地道了声,“太子殿下?!”
太子的牙根都要咬碎了。
“啊?不会吧,真是太子殿下啊?!”
“就算是太子也不能这样啊!瞧这姑娘水灵的,啧啧,殿下也爱美人啊!”
“可别是认错了吧?”
“这可是太子殿下跟前的红人——高大人,怎会认错啊!”
那官员发觉自己说错话,红了脸,“对不住对不住……”他欲盖弥彰地推搡着别人走,可掩在人群中的百姓岂会管这些?
黑灯瞎火的街道,孤男寡女月下幽会被人逮了个正着,那女子又自言被强迫,明日话本子指不准要怎么传了。
大晚上出现在这等偏僻地,太子要怎么解释?说自己只是去看看在土下藏着的尸体是否诈尸?
至少他夜晚与女子幽会是没得跑了。
光想着太子只能认下这一遭,临鹤就几乎要笑出声。
而且,她顶着的是姜诉的皮囊。
如此一来,他费尽心思遮掩的事……还藏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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