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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过了正月十五,年算是彻底过完了。时墨挑了个天气晴好的日子,拎着两盒点心骑车去了聚贤斋。
宋正先正在堂屋的八仙桌前,拿着软布细细擦一个刚收来的永乐青花碗,看见时墨进来,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东西笑道:“你这丫头,过年也没过来,我还以为你把师傅忘了呢。”
“哪能啊师傅!”时墨笑着把东西递过去,“这几天家里亲戚走马灯似的来,实在走不开。这不,年一过完,我第一时间就来看您了。”
师徒俩坐在太师椅上,喝着茶说了会儿闲话,时墨说起了正事:“师傅,之前我帮着设计四合院的那个赵磊,您还记得吗?”
宋正先点点头,呷了口茶:“记得,怎么了?”
“他家老宅子翻修地基的时候,从地下挖出个暗仓,藏了点东西。”时墨压低了声音,“他不敢随便找人看,想请您帮着掌掌眼,看看真假,也想问问您,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合适。”
宋正先瞬间来了兴趣,放下茶杯:“挖出什么了?瓷器?铜器?”
“我扫了一眼,有个汝窑的小洗子,一个宣德炉,还有个官窑笔洗,另外还有三十根大黄鱼,两封银元。具体的年代和品相,我不敢当着他的面乱下定论,怕说错了。”
“行,让他明天上午过来吧。”宋正先点了点头,语气郑重起来,“这些东西,来路正就好。该捐的就捐,有些东西留在私人手里,不仅保不住,反而容易惹祸。你提前跟他透个底,让他心里有数。”
“我知道了师傅,谢谢您。”时墨笑着应了,又陪着宋老聊了会儿最近收的物件,约好了时间,才告辞离开。
第二天上午,时墨准时领着赵磊来了聚贤斋。
赵磊拎着两个大包袱,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碰坏了里面的东西。
时墨在八仙桌上铺了厚绒布,宋正先才让赵磊把东西一样样摆出来。
青釉汝窑洗,釉色温润如玉,开片细密如蝉翼,底部三个细小的芝麻钉,正是典型的北宋汝窑特征;宣德铜香炉,造型古朴端庄,栗壳色包浆厚重温润,底款“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楷书,笔力遒劲;还有南宋官窑笔洗,胎质细腻,紫口铁足,釉面莹润,开片自然。
最后打开两个木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根十两重的大黄鱼,黄澄澄的闪着光,还有两封银元,封条完好,银光闪闪,摆了满满一桌子。
宋正先戴上老花镜,拿起放大镜,一样样细细端详,从釉色、胎质、款识,到包浆、工艺,看得仔仔细细,足足看了半个钟头,才放下放大镜,忍不住感慨:“好东西!都是真品!尤其是这汝窑洗,品相完整,釉色绝佳,存世量极少,真是难得的珍品!”
赵磊听得眼睛都亮了,搓着手,紧张地问:“宋老先生,那您看,这些东西……价值怎么样?留着行不行?”
宋正先看了他一眼,没直接说价钱,指着那堆金条银元道:“这些大黄鱼,每条十两,三十条就是三百两,按现在的金价,值个几万块。这些银元也是民国时期的官铸银元,品相完好,也值不少钱。至于这些瓷器铜炉——”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无价。你留着,是能传家的宝贝;捐给国家,是功在千秋的事。这些东西,不是单纯用钱能衡量的。”
赵磊听得心潮澎湃,又有点犯难:“那……宋老,您说我该怎么办?”
宋正先笑了笑,给他倒了杯热茶,话点得明明白白:“东西是你的,主意你自己拿。但我给你透个底,你要是捐给国家,能拿到官方的捐赠证书,上报纸,在文物局、博物馆都能挂上号。这份名声和人脉,做起生意来,比几万块钱好使多了。而且这些国宝放在博物馆里,有专人保护,能让更多人看到,也比放在你家里安全,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赵磊瞬间就想通了。他一个外地来的生意人,在首都没根没底,缺的就是官方的认可和人脉。拿到国家的捐赠证书,在领导那里挂了名,以后再做生意,路就好走多了。更何况,这些国宝放在家里,他天天都得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偷了抢了,捐给国家,反倒落个心安,还能得个好名声。
“宋老,谢谢您的指点!我听您的!”他当即就拍了板,语气坚定,“这些东西留着也是留着,不如捐给国家,也算我们赵家为国家文物保护做点贡献!麻烦您帮我搭个线!”
宋正先点了点头,眼里露出赞许之色:“好!小伙子有格局!这事我帮你张罗,你回去准备准备,过几天我带你去文物局和博物馆对接。”
赵磊千恩万谢,又跟宋老请教了些文物保护的常识,才激动地告辞离开。
时墨送他到门口,赵磊激动道:“墨墨,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给我引荐宋老。这份情,哥记一辈子!”
时墨笑了笑:“赵哥,不用客气,也是你有这份心,愿意把国宝捐给国家。”
送走赵磊,时墨回到里屋,宋正先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看见她进来,笑道:“你这丫头,眼光是真毒,这赵磊是个干事的人,心胸也开阔,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对了,我这儿还有个事,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师傅您说,只要我能做的,肯定不推辞。”时墨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神里满是认真。
“市里要修缮梅先生的故居纪念馆,这是老城区名人故居翻新改造的重点项目,北京古建筑研究所的孙教授,是我的老朋友,牵头负责这个项目,现在正缺人手。”宋正先慢悠悠地说,“我看你之前画的修缮图纸,功底扎实,思路也对。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能跟着老孙他们学东西,也能攒下资历,你有没有意向?”
时墨的眼睛瞬间亮了,心跳都快了两拍。
梅先生的故居修缮!这可是国家级的文保项目,能跟着古建筑研究所的泰斗级专家学习,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愿意!我当然愿意!”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语气里满是激动,“师傅,太谢谢您了!这机会太难得了!我肯定好好学,绝不丢您的脸!”
宋正先笑得满脸是褶:“好!有志气!我跟老孙约了后天上午,在古建筑研究所见面,我带你过去。老孙是出了名的严,你回去好好准备准备,把你之前画的图纸带上,让他看看你的真本事。”
“师傅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准备!”时墨激动得不行,回去就让系统调出了传统古建筑榫卯结构大全、老四合院修缮规范、民国时期名人故居建筑形制的资料。
为了快速出记牢,时墨第一次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专注高效学习记忆的药丸。把自己之前画的四合院修缮图纸重新整理完善,还把梅先生故居的历史资料、原始建筑图纸,翻来覆去研究得烂熟于心,连每一处梁架的结构、每一种榫卯的样式,都记得清清楚楚。
到了约定的日子,宋正先带着时墨去了古建筑研究所。
牵头项目的孙教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眼神里透着做学问的严谨。
“你就是时墨?正先天天在我耳边夸你,说你个小丫头,对古建筑有天赋。”孙教授上下打量了时墨一眼,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时墨微微躬身,态度谦虚:“孙教授您好,我就是跟着师傅学了点皮毛,还有很多东西要跟您和各位前辈学。”
孙教授点点头,没再多说,带着她和宋正先,去了梅先生故居的修缮现场。
院子里已经搭起了脚手架,工人们正在清理瓦砾,几个老工匠蹲在廊下,正对着几扇破损的雕花隔扇窗比划着什么,为首的是王木匠,祖传的宫廷造办处木匠手艺,干了一辈子古建筑修缮,在城里名气极大,是这次项目的木作总负责人。
“老王,这是新来的小同志,时墨。”孙教授简单介绍了一句,“这段时间跟着咱们项目一起做绘图和现场监工。”
王木匠抬头看了时墨一眼,见她才十八九岁的年纪,还是个姑娘家,眼神里瞬间露出了不屑,对着孙教授直言不讳道:“孙教授,不是我多嘴。这梅先生的故居,是国家级的文保项目,修缮起来一丝一毫都不能差。这小姑娘看着才十八九岁,毛都没长齐,能懂什么古建筑?让她来绘图、监工,万一出了岔子,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他旁边几个老工匠也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轻视:
“就是!王师傅说得对!古建筑修缮,靠的是几十年的手艺和经验,不是书本上那点死知识!”
“一个小姑娘,连榫卯有多少种都未必认得全,哪能监得了这么大的工程?别到时候瞎指挥,把好好的故居修坏了!”
“我们干了一辈子这个,从没听过让个小姑娘来管我们的,这不是开玩笑吗?”
几句话,把现场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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