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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西市的米市早市刚开,王阿婆就攥着布兜挤到了最前头。她鬓角的白沾着晨露,布鞋底还蹭着陈家庄的泥——昨儿个她跟着村里的商队来长安卖新禾米,今儿个特意绕到西市,就为看看这“跌了价的米”到底有多金贵。
“阿婆!您来得巧!”米行的伙计举着算盘喊,“今儿的米价又跌了三文!上好的粟米,五文钱就能买一升!”
王阿婆的手一抖,布兜“啪”地掉在地上。米粒骨碌碌滚出来,沾在她洗得白的粗布裙上。她蹲下去捡,指腹蹭过米堆,突然笑了——这米粒子圆滚滚的,泛着珍珠似的光,和她陈家庄田埂上新抽的稻穗一个颜色。
“跌了?跌了好啊!”她把米粒捧回布兜,抬头对伙计说,“给我称五升。”
“阿婆,您这是……”伙计愣住,“往常您可只买两升的。”
“给孙女儿攒的。”王阿婆摸了摸怀里的小布包,“那丫头昨儿个说,想吃‘米糕’——从前她娘在世时,总给她蒸。”她喉咙紧,“如今米价跌了,咱也能吃上了。”
米行的掌柜从柜台后探出头,捋着山羊胡直叹气:“阿婆您是不知道,这米价跌得邪乎!前儿个还是八文一升,今儿个就五文,听说岭南那边新禾大丰收,运过来的米堆成山。”他压低声音,“更邪乎的是,西市的米商今早集体签了‘限价契’,说‘再敢哄抬米价,就砸了咱们的铺子’。”
“限价契?”王阿婆想起陈家庄晒谷场上的“因果摊”,“是官府的?”
“官府?”掌柜摇头,“是‘反天盟’的人。”他指了指街角——那里站着个穿青布衫的年轻人,正往米行门口贴告示,“昨儿个夜里,他们把‘禁囤粮令’贴满了长安城,说‘凡囤米十石者,抄家充公’。”
王阿婆踮脚望去,告示上的字迹方方正正,末尾盖着“新三界法典”的朱红大印。她忽然想起前日在陈家庄,沙僧蹲在碑前刻字的样子——那和尚总说“法为众生”,如今看来,这法果真护着老百姓。
“阿婆,您还买吗?”伙计举着算盘催促。
“买!”王阿婆把布兜往桌上一放,“称十升!”
“哎哎哎!”伙计慌了,“您老这是要作甚?”
“给村里的孤寡老人送。”王阿婆拍了拍布兜,“李家婶子没了儿子,张爷爷瞎了眼,他们吃不上米……”她声音颤,“从前米贵,咱只能省一口;如今米便宜了,咱也能拉扯拉扯旁人。”
米行的掌柜突然红了眼眶。他想起上个月,自己还跟着其他米商联名上书,说“新律断了咱们的财路”;如今看着王阿婆佝偻的背影,看着她布兜里溢出的米粒,他突然懂了——这米价跌的不是银子,是人心。
“掌柜的!”伙计突然喊,“外头有人闹事!”
王阿婆抬头,只见米市入口处挤了一群人。为的是个穿绫罗绸缎的胖子,身后跟着四个家丁,手里举着“抗议限价”的牌子。
“反天盟的狗官!”胖子跺着脚骂,“囤米是商家的本分!你们限价,是要断我们的活路!”
“放屁!”人群里挤进来个穿短打的汉子,“上月你家米行把米囤在仓里,宁可了霉也不卖,害得我家娃子饿肚子!如今米价跌了,你倒装起好人?”
“就是!”旁边卖菜的婶子也跟着骂,“我家老头子前儿个还说,要攒钱买米给你家送礼——如今倒好,米价跌了,你倒成了‘受害者’?”
胖子被骂得面红耳赤,挥着拳头要打人:“反了!反了!你们这是要造反!”
“造反?”
冷笑声从街角传来。众人回头,只见个穿青衫的年轻人慢悠悠踱过来,手里摇着把折扇——正是昨日贴告示的“反天盟”成员。他停在胖子面前,扇骨敲了敲胖子的胸口:“这位爷,您可知‘囤粮’二字,在新律里是怎么写的?”
“新律?”胖子梗着脖子,“老子做的是正当生意!”
“正当生意?”年轻人翻开手里的册子,念道,“新律第三十二条:‘凡囤积粮草十石者,视为‘妨民’;五十石者,抄家充公;致民饿死者,斩。’”他合上册子,扇尖点了点胖子的额头,“您家仓里囤了多少米?上月陈家庄闹旱,您可曾开仓放粮?”
胖子脸色白:“我……我那是留着自己吃的!”
“留着自己吃?”年轻人笑了,“那为何前日我见您家厨房,米缸里爬着蟑螂?”他转头对围观的人群说,“各位乡亲,这位爷的米仓,小的方才去瞧过——足足囤了八十石米,足够陈家庄全村人吃三个月。”
人群炸了。卖菜的婶子抄起扁担,卖鱼的汉子举起秤砣,连王阿婆都攥着米袋站了起来:“好啊!原来你藏着米不卖,害得我家娃子饿肚子!”
“老子错了!老子错了!”胖子吓得腿软,“我这就开仓放粮!这就开仓!”
年轻人摆了摆手:“晚了。”他转头对伙计说,“把这胖子的米行封了,米全部充公,分给陈家庄的孤寡老人。”
“好!”人群欢呼起来。王阿婆摸着怀里的米袋,突然觉得眼眶酸——她想起陈家庄的老槐树下,白骨精蹲在地上教小桃画“因果图”;想起悟空扛着金箍棒,说要“让星星在人心里亮起来”;想起唐僧捧着紫金钵,说“法为众生”。原来这些话,不是虚的。是米价跌了,是米仓开了,是胖子哭了,是老百姓笑了。
日头渐高时,西市的米市热闹得像过年。王阿婆攥着十升米往陈家庄赶,路上遇见挑着担子卖糖葫芦的老张头。老张头举着糖葫芦喊:“阿婆,今儿个米价跌了,我请您吃串!”他递过糖葫芦,糖壳上还沾着芝麻,“您尝尝,甜得能抿嘴!”
王阿婆咬了口糖葫芦,甜津津的糖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她想起昨儿个在陈家庄,小桃给她系的红绳,想起白骨精蹲在新禾边笑,想起悟空说“要扎稻草人赶麻雀”——原来这人间的甜,从来不是糖葫芦的甜。是米价跌了,是米仓开了,是胖子哭了,是老百姓笑了,是每一个愿意对明天好的人,共同种下的希望。
远处传来商队的驼铃,叮叮当当,像在唱一支欢快的歌。王阿婆加快脚步,布兜里的米粒哗啦啦响——那是陈家庄的新禾,是长安的米香,是每一个普通人的日子,正在慢慢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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