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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府。黄昏
黄昏大礼的时辰就要到了,天气,微凉。
内堂,刘隐正在黄铜磨成的镜子前,由主母姜氏进行及笄礼前的梳妆。
“母亲,干嘛这么麻烦举行及笄之礼啊?”
主母姜氏用洒金乌木七齿梳篦,在刘隐柔软、光滑、略带褐色的长上,由头顶蘸了加了一种紫色香料的淡油,缓缓地梳到尾。
“这是皇上的恩德,咱们府上久也没有喜事,连你和你兄弟的出生、百岁都未曾贺过,如今皇上亲口让办的,也是幸事。论起来,你还该叫他一声皇爷爷。”
姜氏将梳子放置在黑色桐油漆了镶了南海彩贝缠丝海棠桌上,拢住了宽袖,站了起来。
旁边的福娘急忙上前,轻手轻脚手头儿也麻利,转瞬的功夫,已经给刘隐梳上了童髻,两边各一个髻子抓起,上面以黑色络子装饰,各留了一撮头垂在两边,将前面的碎拢了,慢慢用微烫的柱形青玉卷了,只一会儿,就成了弯弯的,盖住了刘隐光洁的额头,肤色仅用茉莉种子磨成的粉抹匀了,显出年轻的光泽,不曾再施任何粉黛,便显得肌肤如玉眉清目秀。
又给隐儿换上了初加的衣服,是童子采衣,短褂及踝的短裤缁衣,滚了朱色边。
刘隐身边的丫鬟青菡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忍不住抚手笑了起来:“这样一来,小姐可到像是我的小妹妹了,一会儿姐姐要领你去采花戴。”
主母姜氏一向温和善待下人,并不以为忤,反而赞同得轻轻点了点头,气氛也就从方才一味的沉寂变得似乎喜庆了些。
管事娘子笑着说:“如意此时去接前面的贵客,不在这里,不然必让她好好管教你,这个青菡,也太淘气了些。”
连刘隐看着镜中的自己也忍不住从黑漆鼓形圆凳上站起来,拉起衣襟,转了一圈,笑着说:“母亲,这也太稚气了点儿吧,怎么这及笄就是这样的儿童采衣吗?”
姜氏和几个娘子、执事都笑了,姜氏用手拉住刘隐的小手,爱怜得说:“这孩子,说出去让人家笑咱们这样的人家反到没了礼数,如今儒术独尊,吾皇仁厚,女子十五未婚也行及笄之礼,为的是纪念成年,从儿童戏耍之年转入贤德之年,因此三加之礼,从童服采衣开始,到褥裙、深衣,一会儿你也就知道了,快别一味贪玩儿。”
刘隐半跪到姜氏身边,拉住姜氏的衣袖,把脸在她的胳膊上不断摩擦:“母亲,隐儿不要长大,做个童子天天陪在母亲身边,不是更好?”
姜氏摇头笑笑,一边的管事娘子笑道:“小姐,这可使不得,难不成将来夫婿也陪着你天天玩耍?”
刘隐见取笑于她,故作气恼状,哼了一声,坐到凳子上嘟起嘴巴。一屋子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如意在前厅安顿了尚书府大小姐,心里惦记着后厅的小姐身边没有可心的人服侍,急急的安排了墨染领着几个大丫鬟在一边候着,自己匆匆往小姐梳妆的后堂赶来。也不等小丫头们来撩帘子,便自己撩了进来,沿着铺了深色石头花纹的厅径,便到了内堂,见一屋子人热闹起来,便安心了一些。依然不敢怠慢的上前来依次向主母、小姐、管事娘子等作揖行礼。
管事娘子代姜氏问了前厅的安置,如意一一回禀了。
管事娘子见姜氏的脸色缓和,继续插科打诨着:“如意一回来可好了,快管管你隐妹妹,那嘴巴上面都快挂了油瓶了。”
如意不知前由,只看见小姐穿着采衣衫子,觉得稀奇,又听说嘴巴挂油瓶,急急得跑上前去检看,只担心小姐出了什么岔子。
刘隐见如意真的来检查,更是又气又笑,将她伸过来扶住自己的双手一推,如意倒是扎着手儿站在地中间更不知怎么回事了。
一屋子的人复又笑了起来,青菡在一边拍着手,一边用袖子擦去都要笑出来的泪花,姜氏拿出怀中的手帕,掩了口,笑着说:“小儿远在封地,平日里倒就是我这个女儿常逗着我笑笑,是个极孝顺的,这若是日后出了嫁,我身边连个说话的人儿都…”姜氏说着,竟暗自伤怀起来。
刘隐一见,忙开解到:“母亲大人,我可不嫁,任谁我也是不答应的。”
姜氏笑道:“你这孩子,这也由得你,后巷的常惠你也不答应吗?”
隐儿羞得直跺脚,捂着脸直摇头:“不嫁不嫁不嫁就不嫁!”
众人皆笑。
外面的丫头挑了帘子进来,低眉报称:“主母,时辰也差不多了,刚前厅的小厮来报道,老爷也到了前厅了。”
主母由管事娘子等人扶了往前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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