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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东宫。
初冬的寒风夹杂着几分刺骨的湿冷,穿过雕梁画栋的抄手游廊。
楚怀安刚散了朝,他正一边走,一边盘算着方才朝堂上几位大臣的奏对,脚步却在回廊的拐角处,不经意地顿住了。
前方的小院里,林柔的贴身大丫鬟碧云正拉着个小丫头低声训斥着什么。楚怀安并未出声,负着手,将脚步放轻了半分。
“……赶紧去把太子妃那件猞猁皮大氅取来,麻利点!”
小丫头面露难色,战战兢兢地压低声音:“碧云姐姐,那件大氅不是前几日太子妃去御花园赏菊时,被枯枝刮了好大一道口子吗?里衬都扯豁了,正等着内务府绣房的人来取呢……”
碧云不耐烦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主子吩咐了,那件大氅是要‘赏’给四王妃的。让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一件扯豁了的旧大氅,要当众赏给四王妃?
楚怀安眼眸微眯,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太监德顺:“今日四王妃入宫了?”
“回殿下,今日是五公主办赏花宴,四王妃定是去赴宴了。”
原来如此。
楚怀安几乎不需要多加思索,便将这后宅里上不得台面的腌臜手段猜了个通透。
林柔这是要在满堂贵妇面前,用一件破损的旧衣裳,把林窈的脸面扔在冰凉的地砖上踩。
楚怀安扯了扯嘴角,眼底滑过一抹极冷的厌恶。
林柔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跟她父亲林齐比起来,差得远。但用来对付阿窈……倒也足够恶毒了。
“站住。”
楚怀安从游廊的阴影中缓步走出来。
“殿、殿下……”碧云连头都不敢抬。
楚怀安语气随和得让人头皮麻:“碧云,你去把昨日新到的那批蜜饯,亲自给太皇太后送去。这事交托旁人孤不放心。至于给四王妃赏衣裳的事,孤自会另派人去。”
碧云虽然满头雾水,但面对太子的压迫感,哪里敢有半点迟疑,连忙磕头退下了。
廊下重归寂静。
楚怀安站在风口,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前几日在四王府附近的街口,林窈穿着旧外袍,纤弱的肩膀被冷风吹得颤的模样。
“德顺。”楚怀安忽然开口,“孤记得库房里,是不是收着一件火狐大氅?”
德顺一愣,连忙躬身:“回殿下,是有那么一件。那是前年入冬时太皇太后赏给您的,整张皮子取自北疆上贡的极品红狐。宫里统共也就得了两件,太后老人家说这颜色喜庆,您披了能避灾辟邪。”
“去,取过来。”
不多时,德顺便捧着一只沉香木匣子回来了。
匣子一开,宛如一团凝固的烈火。那火狐皮通体赤红,毛尖在天光下泛着丝丝缕缕的金芒,触手轻软温热。
楚怀安看着这团赤红,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林窈若是在白雪红梅中披上它的模样,定是极美、极暖的。
“把这个送去御花园梅林暖阁,交给四王妃。”楚怀安将目光从大氅上移开,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就说是五公主送的。”
德顺双手捧着匣子,吓了一跳:“殿下!这大氅太过打眼,若是被人认出来是您的东西……”
楚怀安已经转身走进了书房,在宽大的紫檀书案后坐下,提笔蘸墨,头也不抬:“火狐皮上又没刻着孤的名字。五公主手里漏出件好东西,旁人不敢多嘴。”
他笔锋微顿,补充道:“顺便给五公主递个话,就说,孤又欠她一个人情。”
德顺不敢再劝,应声退下,抱着那件滚烫的赤红大氅,脚步匆匆地往御花园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楚怀安一人,他抬头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久久没有动弹。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不该这么做。
在储君的位置上,每多一次逾矩,就多一分被人拿住把柄的风险。
林窈是四弟明媒正娶的王妃,他是太子,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一道高高的宫墙,更是大楚最森严的纲常伦理。
楚怀安缓缓闭上眼,唇边浮起一丝几不可辨的苦笑。
他这个人,在朝堂上算无遗策、在权谋中冷酷无情,可一碰到林窈,所有的精明都变成了拙劣的掩饰。
————————
林窈正和王夫人聊得热络,忽然感觉有人扯了扯她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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