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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一股锥心刺骨的痛楚和滔天的恨意瞬间冲垮了胤禟刚刚筑起的心防!他几乎要仰天嘶吼,却死死咬住了牙关,喉咙里出野兽般的呜咽。果然是他!果然是他那个冷血无情、刻薄寡恩的四哥!
「还有,」王二似乎下定了决心,语更快,「八爷……在去之前,设法托人带出了一份……血书。指明,要交给九爷您。」
血书?!
胤禟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王二。王二不敢与他对视,只是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物事,借着身体的掩护,塞进了胤禟手中,然后立刻起身,像躲避瘟疫般快步走开。
胤禟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紧紧攥着那小小的油布包,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他强撑着站起身,借口解手,走向远处僻静的灌木丛。
确认四周无人后,他颤抖着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小块质地特殊的、近乎透明的白色丝绸,上面用暗褐色的、已然干涸的血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那字迹,他认得,正是八哥胤禩的笔迹!只是这笔迹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圆润,带着一种濒死的决绝与仓促!
「九弟亲鉴:兄命不久矣,胤禛不容我久矣!此生争储败落,兄无怨,成王败寇而已。然其登基之后,苛待兄弟,剪除异己,手段酷烈,实非仁君之相。今更受海外‘新华夏’之刺激,其心已乱,其行将偏!彼欲效‘新华夏’之技而固爱新觉罗之私权,此乃取乱之道!我大清危矣!」
看到这里,胤禟已是双目赤红,呼吸急促。
血书继续写道:「兄观那玉檀,虽为女子,其志不小,其术亦奇。然其理念,与我大清根本相悖,若其得势,恐非我族类之福。然,胤禛之道,亦是死路!九弟,你身陷敌营,乃不幸,亦或是天意!兄将死之人,别无所求,只望你能明辨时势,勿再执着于兄弟阋墙之旧怨。若有可能……或可借‘新华夏’之力,阻胤禛之疯狂,亦为我爱新觉罗氏,留一线不至于万劫不复之生机……兄泣血绝笔,禩。」
血书到此戛然而止。
胤禟瘫坐在草地上,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手中的血书仿佛有千钧之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他眼中巨大的茫然与挣扎。
八哥……在生命的最后,没有让他复仇,没有让他尽忠,反而……让他考虑与“敌人”合作?去阻止四哥?为了……爱新觉罗氏的生机?
这与他自幼接受的教诲,与他根深蒂固的认知,生了剧烈的、毁灭性的冲突!
他恨玉檀,恨她毁了他的一切,恨她建立的这个悖逆的国度。
他更恨胤禛,恨他的冷酷无情,恨他逼死了八哥,恨他将大清带向不可知的深渊。
这两个人,都是他的仇敌!
可现在,八哥的血书,却将一把更为残忍的双刃剑,塞到了他的手中。
是继续固守对玉檀的仇恨,眼睁睁看着胤禛可能将大清拖入更大的动荡乃至毁灭?
还是……放下部分对玉檀的成见,利用身处此地的“便利”,去设法影响乃至破坏胤禛那在他看来同样危险的“变革”?
哪一个选择,才是对爱新觉罗氏,对大清江山的“忠”?
哪一个选择,才是他胤禟的“复仇”?
巨大的痛苦撕扯着他的灵魂。他想起公审时玉檀那平静却掷地有声的话语,想起实验室里那些越时代的机器,想起田埂间那些“贱民”脸上罕见的生机,也想起胤禛那多疑冷酷的眼神,想起八哥血书中描述的朝堂倾轧……
旧日的世界,在他心中已然崩塌。
新的世界,他无法认同,甚至充满憎恶。
而此刻,他又被赋予了这样一个荒诞而沉重的“使命”。
「哈哈……哈哈哈……」胤禟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讽。笑着笑着,两行浑浊的泪水,终是从他眼角滑落,滴落在手中的血书上,将那暗褐色的字迹,晕染得更加模糊。
他将血书小心翼翼地重新用油布包好,贴身藏起。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脸上所有的挣扎和痛苦都被一种死寂般的平静所取代。
他走回田埂,捡起那个被他捏得变形的馒头,默默地、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
眼神,却已与往日截然不同。
那里面,不再有皇子高高在上的倨傲,也不再有囚徒麻木的顺从,更没有了近期偶尔浮现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着绝望、恨意、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绝。
八哥的血,没有浇灭他的仇恨,反而在他心中点燃了一把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火焰。
这把火,将烧向何方?
是焚毁他憎恶的新世界?
还是……反噬那个逼死他兄弟的旧帝国?
或许,连他自己,此刻也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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