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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息月一年两次,分别在一月和七月,都是曾经活着的人掰着手指头一天天数出来的。
最初也只是个模糊的概念。
在末世开始的前两年,幸存的人们处在惶惶不安之中,恍然发觉在某一天,街道上游荡的丧尸尽数消失了,人间蒸发一般只留下了这个被摧残后破败的寂寥世界。
人们惊恐、难以置信,纷纷躲在安全的地方度过了为期一个月的“安全日”。
没有伤亡、没有哀嚎,只有提心吊胆躲藏在黑暗中苟且偷生的三十天。
可同样也有趁此时机外出探寻物资的亡命徒,踏着自己的脚步声,走回空荡的街道。
于是这个世界对人类开的第一个玩笑,就此展现在他们面前。
江岁仍旧与易逢跟在队尾,两只手交叠着握在一起,易逢稍前错她一步,拉着她慢慢沿着程蔓他们踩出的雪坑印走。
余下的那枚晶核还贴在她大腿外侧的口袋里,硬邦邦的,硌得有些难受。
这枚晶核的杂质太多,也不知道那只丧尸究竟是吃了多少垃圾,致使整个晶核都灰蒙蒙的掺着黑团,品质低了几个档次。
汲取这枚晶核的能量,对江岁而言简直算得上污染。
她是绝不会吃下去的。
没其他的原因,只是纯粹的嫌弃。
一路上往回走更是印证了江岁的猜想,沿途就连普通丧尸的影子都变得少得可怜。
这群没脑子的畜生向来如此,一临近安息月,就成群结队地寻找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
等安息月到来后,它们就一个个像是被抽了魂一样僵直着充当肉体雕像,任由宰杀屠掠。
起初人们以为这是上天的恩赐,纷纷提起武器开始剿杀“休眠”状态下的丧尸。
可还没来得及感恩戴德,感谢天不亡我族类,这片由臆想织就的轻纱就被赤裸裸撕碎了。
那些看似无脑的聚众送死行为,是丧尸埋藏在本能之中的献祭,是独属于它们的筑巢使命。
在它们的巢穴之中,会用同类的血肉饲养出具有智慧与异能的更高阶丧尸。
同类相残,弱肉强食,这样残酷的自然法则在丧尸之中竟然更加直白地袒露了出来。
而有智慧的高阶丧尸无异于丧尸用生命堆砌出的君主。
它们的诞生,会提前终止所在地区的安息月,并引领大批丧尸形成尸潮围剿人类,肆意冲刷这片本就破败不堪的大地。
可以说除却末世最初两年曾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安息月,此后几年,这个词便与达摩克利斯之剑无异了。
回到地下停车场已经到了午后,穹顶那点光团往下掉了点,灼得天幕边翻出圈浅霞,衬得视野里飘飘摇摇的雪丝更加扎眼了。
江岁靠坐在角落里,盯着不远处铁桶里噼啪跳动的火苗,眼神有些发虚的落不到实处。
易逢就坐在她身侧,微微侧着身子,为她挡着入口不间歇搅进来的寒风。
他仍旧紧紧握着她的手,十指紧扣着,执拗地从仓库牵到了这里。
江岁饶是明白他是担心自己会因为异能透支催生异化,想通过她的体温变化实时判断她的状态。
可这样被黏黏糊糊地束缚着,她还是难以适应。
江岁试探着转了转手腕试图抽出来,下一秒又被攥得更紧,一抬脸就对上易逢满是控诉的眼。
他的眼尾都向下垂着,眉间浅浅聚起点不甚明显的愁绪,原本厚实饱满的唇被抿成一条泛白的线。
这已经是易逢难得情绪外漏的表情。
江岁被这眼神烧得浑身不自在,刚准备开口刺他几句,那头刚还在安排人清点物资的程蔓忽然喊了声。
“江岁,我这有人受伤了,能让易逢过来帮个忙吗?”她远远招了招手,握着眼镜的胳膊往上抬了点,露出块着实算得上惨烈的烧伤创痕。
易逢先是低头看向江岁,见她点了头,下意识就想站起身拉着她一起过去。
直到掌心的温度缓缓褪去,交叠的指节错落滑开,他停在原地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被江岁催了声,才拖着步子朝程蔓走过去。
程蔓把眼镜交给易逢,甚是放心地走到了江岁身边,半倚着墙,同她一起欣赏那块腐烂皮肉上堪称神迹般的自愈表演。
“他这异能,”程蔓感慨似的问,“能做到什么程度?”
她顿了顿,试探地问:“肉白骨?活死人?”
“人死了就是死了。”江岁淡淡回应。
程蔓笑了笑,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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