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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安稳下来,程蔓的人交替值班,安排了人守着火堆和入口。
除却噼里啪啦的火灼声和偶尔压抑的低声交谈,整个地下停车场都静得让人头脑发晕。
江岁侧躺在靠墙的角落里,身下垫着几块叠在一起的破纸壳,身上盖着程蔓给的厚棉花被子,饶是破了几个洞往外飞着棉絮,仍旧厚暖到压得人喘不上气。
易逢原先是与她背靠着,正对着入口那边躺着,不知怎么滚了几圈,就转了个身,胸膛虚虚贴着她的后背。
整个人一段软一段硬的挨着,身上还凉得像块寒冰,惹得江岁往里又缩了缩。
他倒是毫无察觉一般又紧跟着贴上去,狗皮膏药似的。
脸皮忒厚。
压在江岁后腰的被子被偷摸摸抽出一角,灌进来些冷风,紧接着就是笨手笨脚往里钻的窸窣动静。
她没动,懒得理他。
窸窸窣窣的动静慢慢停了,腰后的衣料却被磨蹭着,缓缓往上探过来。
江岁抬手抓住那只试图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没睁眼,淡漠评价:“爪子痒?”
背后紧贴着的身子僵了僵,随即又撒娇似的靠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后落下一片湿热。
软翘的发丝蹭在皮肤上,痒得江岁松了力道。
易逢的声音闷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冷。”
江岁对他这副不通人性的模样实在没招,掌心压着他的手背带到自己半敞的外套内,紧贴着温热的腹部,将那只冰得石头似的手捂在怀里。
“睡。”她命令。
易逢得寸进尺地把脸埋深了些,鼻尖抵着她的后颈浅浅嗅着,心满意足般微微收紧手臂将她半圈在臂弯里。
天光斜斜从停车场入口洒进来的时候,江岁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火堆已经被烧得只剩下暗红的余烬,无孔不入的寒意又顺着某处丝丝缕缕钻进皮肉,扎得人生疼。
江岁坐起身,正瞧见程蔓靠站在入口的断墙后,背对着他们,与那几个人说了有一阵儿了。
怀中的身子离开了,易逢也就跟着醒来,眼睛还没睁开,指尖就下意识摸到了背包侧袋的折叠刀上。
“正好,”程蔓听到动静,转过身,“有事商量。”
江岁推开被子叠了几叠,挡在一旁,站起身按着肩膀活动几下,关节咔咔响着。
“说。”
“我们打算往北走五公里,那边有个早些时候没搜干净的物流仓库。”程蔓也不拐弯抹角,“昨晚上你也看到了,这批丧尸来的不对劲。稳妥起见,我想请你一起。”
见江岁没立刻应声,她又补了句:“搜到的东西,你们先选。”
这条件给的还算厚道。
江岁低头看看还在揉眼睛的易逢。
他移开手后露出的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安静仰头看过来,一眨不眨。
“行。”江岁应了,“什么时候走?”
“现在。”
一夜过去,雪小的快要看不见了。
雾雾星星,雨丝似的。
天还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云还是霾,今日的太阳被层层掩住,只余下一团发散的光晕悬在东南角。
雪饶是小了,地上落的还是又厚了一层,一脚下去能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带着嘎吱嘎吱的闷响。
雪厚了,路程近,就没开车,一行六人步行过去,看意思是准备先探探路。
程蔓走在最前面,先前打过照面那个弩弓男,叫赵敬,跟在其后,再往后是大刘和眼镜。
大刘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扛着把消防斧,眼镜则是个瘦高的年轻人,背了个大包,手里攥着把匕首,看着不太能打,但眼神活泛,应该是个脑子好使的。
江岁和易逢缀在队伍末尾。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周围的建筑愈发稀疏,旁侧的车骸逐渐多了起来。
铁皮盒子被积雪压得变了形,歪七扭八躺倒着,有的车窗还在,只可惜遥遥望过去只看见黑洞洞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江岁的脚步慢了半拍。
她闻到了。
那种混合着腐肉和铁锈的甜腻气味,几乎要被风雪凌厉的寒意盖过去,但这对她来说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到难以忽略。
“等等。”江岁开口。
程蔓立即停住,回头看她,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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