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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碘酒刺激伤口,许清珩的身体无意识地绷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气音,额头上冒出更多的冷汗。夏时晞看得心疼不已,忍不住抓住许清珩没有受伤的右手,那只手冰冷,无力,却在他握住时,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抓住了什么依靠。
&esp;&esp;清洗完外围,老人开始处理伤口内部。他用镊子夹着沾了双氧水的棉球,探入伤口,清理里面的脓血和可能残留的异物。这个过程显然更加痛苦,许清珩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挣扎、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紊乱,嘴里发出模糊的、痛苦的呜咽。
&esp;&esp;“按住他!别让他乱动!”老人低喝。
&esp;&esp;夏时晞连忙用上半身压住许清珩的肩膀,双手紧紧握住他那只冰冷的手,在他耳边不断低声重复:“许清珩,坚持住……马上就好了……忍一忍……求你了……”
&esp;&esp;许清珩似乎听到了,挣扎的幅度小了一些,但身体依旧在剧烈地颤抖,汗水混合着血水,浸湿了身下的床单。夏时晞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眼泪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esp;&esp;清理伤口,上药,重新包扎。老人做得一丝不苟,虽然设备简陋,但手法专业利落,远超夏时晞的想象。最后,他给许清珩打了一针破伤风抗毒素,又挂上了一瓶消炎和补充电解质的点滴。
&esp;&esp;做完这一切,老人也微微松了口气,额头上也渗出了细汗。他摘下沾血的手套,扔进旁边的污物桶,走到水池边慢慢洗手。
&esp;&esp;夏时晞依旧跪在床边,握着许清珩的手,看着他因为药效和疲惫而渐渐平静下来的睡颜,呼吸虽然还很微弱,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脸上的潮红似乎也退下去一点。他终于……暂时安全了?
&esp;&esp;“医生……谢谢您……真的谢谢您……”夏时晞转过身,对着老人的背影,哽咽着道谢,深深地弯下腰。
&esp;&esp;老人擦干手,转过身,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看着夏时晞,又看了看床上昏迷的许清珩,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在许清珩年轻却布满伤痕和疲惫的脸上停留了许久,眼神复杂难辨。
&esp;&esp;“他是什么人?”老人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才多了几分探究。
&esp;&esp;夏时晞的身体一僵,心脏猛地收紧。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实话实说?不行。撒谎?在老人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面前,他怕露出破绽。
&esp;&esp;“他……是我朋友。”夏时晞最终选择了最模糊的回答,低下头,避开了老人的视线,“我们……遇到了一些麻烦。”
&esp;&esp;“麻烦?”老人嗤笑一声,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嘲讽,“枪伤,追杀,逃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这可不是普通的‘麻烦’。”
&esp;&esp;夏时晞的脸色白了白,没敢接话。
&esp;&esp;老人也没有追问,只是慢慢踱到窗边,掀开一角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窗帘,望向外面渐渐亮起来、却依旧空无一人的街道。“这镇子,十年前就差不多空了。年轻人出去打工,再也不回来。剩下的,都是些等死的老人。我在这里守了四十年卫生所,见过的生老病死,比你们吃过的盐都多。”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也见过……像你们这样的‘麻烦’。”
&esp;&esp;夏时晞的心跳漏了一拍,看向老人的背影。
&esp;&esp;“大概七八年前吧,也有个年轻人,带着一身伤,半夜敲我的门。”老人的声音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也是枪伤,比你朋友还重,肠子都快流出来了。我救了他。他在我这里躲了半个月。伤好了,走了。再也没回来。”他转过身,看着夏时晞,目光平静,“后来听说,他在省城犯了事,被通缉,最后……死在围捕里,身上中了十几枪。”
&esp;&esp;夏时晞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明白了老人的意思。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它见证过黑暗,也吞噬过秘密。而老人,显然知道他们卷入的是什么样的漩涡。
&esp;&esp;“我不知道你们惹了谁,也不知道你们是谁。”老人走到夏时晞面前,浑浊的眼睛直视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但我可以告诉你们,这里并不安全。镇上虽然人少,但眼睛不瞎。你们两个生面孔,还带着伤,瞒不了多久。最多两天,风声就会漏出去。”
&esp;&esp;夏时晞的心沉了下去,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变得摇摇欲坠。“那……我们该怎么办?医生,求您指条明路……”
&esp;&esp;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药柜,从最底层一个上了锁的小抽屉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又从一个落满灰尘的角落里,拖出一个同样布满灰尘的旧帆布背包。他将钥匙和背包放在夏时晞面前。
&esp;&esp;“卫生所后面,靠近山脚的地方,有个废弃的护林员小屋,很久没人去了。比这里隐蔽。钥匙是那里的。”老人指了指钥匙,又拍了拍背包,“里面有些干粮,水,干净的衣服,一点常用药和纱布。够你们撑几天。”
&esp;&esp;夏时晞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老人:“您……您愿意帮我们?”
&esp;&esp;“我不是帮你们。”老人摇了摇头,语气冷淡,“我是帮我自己。你们留在这里,是我的麻烦。等他能动了,立刻离开灰山镇,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来。也别跟任何人提起我,提起这里。”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否则,下次敲门进来的,可能就不是我,而是你们躲的那些人了。明白吗?”
&esp;&esp;夏时晞连忙点头,心里充满了感激和后怕。“明白!谢谢您!我们……我们不会连累您的!”
&esp;&esp;老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说。“他大概傍晚能醒。烧退下去之前,别乱动。点滴打完了叫我。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说完,他不再看夏时晞,佝偻着背,慢慢走进了后面更小的、大概是厨房的隔间。
&esp;&esp;夏时晞站在原地,看着床上昏睡的许清珩,又看看那把生锈的钥匙和陈旧的背包,心里五味杂陈。绝境之中,竟然遇到了这样一个看似冷漠、实则伸出援手的神秘老人。是幸运吗?还是另一个更深的未知?
&esp;&esp;但他没有时间细想。老人说得对,这里不安全。他们必须尽快离开,去那个更隐蔽的护林员小屋。
&esp;&esp;他走到床边,重新握住许清珩的手。那只手依旧冰冷,但似乎有了一点点微弱的回握的力道。夏时晞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闭上眼,感受着那一点点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命迹象。
&esp;&esp;许清珩还活着。他们暂时安全了。
&esp;&esp;这就够了。
&esp;&esp;至于未来,至于那个神秘的周先生,至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等许清珩醒了,再说。
&esp;&esp;窗外,天色已经完全亮了。灰白色的、毫无暖意的光线,透过蒙尘的玻璃和破旧的塑料布,勉强照进这间简陋破败的卫生所,照亮了床上少年苍白的脸,和床边另一个少年疲惫却异常坚定的侧影。
&esp;&esp;荒镇的阴影下,一场迫不得已的、脆弱的“同谋”,就此开始。而前路,依旧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esp;&esp;沉默的盟约
&esp;&esp;点滴一滴,一滴,缓慢地坠入透明的塑料软管,汇入许清珩手背苍白的静脉。卫生所里很安静,只有老旧挂钟单调的“嘀嗒”声,和里间偶尔传来的、许清珩压抑的、带着疼痛的粗重呼吸。窗外天色大亮,但那是一种灰蒙蒙的、毫无暖意的亮,透过蒙尘的玻璃和破塑料布,将简陋的诊室照得一片惨淡。
&esp;&esp;夏时晞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背挺得笔直,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许清珩脸上。点滴打了快一半,许清珩的高烧似乎退下去一些,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被一种更深的、病态的苍白取代,但眉宇间因为痛苦而拧起的褶皱,却始终没有松开。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偶尔会无意识地翕动,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有时是压抑的痛哼,有时是几个破碎的、夏时晞听不懂的音节。
&esp;&esp;老人在厨房里弄了点简单的粥,放在炉子上温着,自己则搬了把椅子坐在诊室门口,眯着眼,似睡非睡,手里拿着一份不知何年何月的旧报纸,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他没有再和夏时晞说话,只是偶尔会抬眼,目光扫过里间的方向,眼神复杂,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esp;&esp;时间在点滴声和寂静中缓慢爬行。夏时晞紧绷的神经,在相对安全的环境和极度的疲惫下,渐渐有些支撑不住。眼皮开始发沉,身体各处累积的疼痛和寒冷也重新清晰起来。他强撑着,不敢睡,怕错过许清珩醒来的瞬间,也怕……有什么意外发生。
&esp;&esp;就在他眼皮又一次快要合上时,床上的许清珩,身体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esp;&esp;很轻微的动作,只是搭在身侧的、没有输液的那只右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夏时晞却像被电流击中,瞬间清醒,猛地俯身,凑近许清珩的脸,屏住了呼吸。
&esp;&esp;许清珩的睫毛颤动着,如同濒死的蝴蝶,在苍白的眼睑上挣扎。眉头蹙得更紧,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近乎呻吟的吸气声。然后,他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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