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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如今惊弓之鸟般的处境,绝不敢声张,只会惶惶不可终日。”
“至于苍璃。”
裴叙玦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眼神漠然如视死物:
“让他怀着这份‘希望’,直至腹中胎儿显怀,瞒不住旁人。”
“到那时,他会满心期待地前来向朕报喜,求朕给这孩子一个名分,给他一个位份。”
“然后,朕会告诉他,他腹中之子,与他日夜期盼、深信不疑的‘圣宠’,究竟源于何人。”
“从云端跌入泥泞,从狂喜堕入绝望,从‘承恩’沦为秽乱宫闱、私通外男的罪人。”
“他加诸思思身上的算计,他视作神明恩赐的恶毒,终将百倍千倍地归于他自身。”
“这叫咎由自取。”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月弥跪在地上,脊背僵直。
他并非心慈手软之人,民间辗转多年,见过太多以德报怨何以报德的例子。
他深知对恶者的仁慈,便是对善者的残忍。
此刻,他心中并无对苍璃的怜悯。
唯有对眼前这位帝王深沉莫测的手段与毫无温度的心性的敬畏。
裴叙玦似乎看穿了他沉默之下的惊涛骇浪,却并不在意。
他收回落在那两个玉瓶上的目光。
“朕为何不直接赐死苍璃,或将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忽然开口,像是对月弥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月弥不敢接话,只是安静地跪着。
裴叙玦的目光越过暗室的烛火,落向虚空,仿佛望见了紫宸殿中的少年。
“思思他……”
帝王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带着月弥从未听过的柔软情绪:
“很依赖朕。”
“从那么小,朕将他从死人堆里抱起来开始,他就只依赖朕一个人。”
“他像一株菟丝花,柔软,娇贵,离开了朕的枝干便无法存活。”
“朕是他的阳光雨露,是他的整个世界。”
“但朕并非铜浇铁铸之身。”
裴叙玦垂下眼帘,烛光在他侧脸投下清冷的阴影:
“朕比他年长十五岁。”
“待他年富力强之时,朕已垂垂老矣。”
“若朕早早耗尽心血,或为些无关紧要之事折损寿元……”
他顿住,良久,才近乎叹息般道:
“谁来护他?谁来纵他?”
月弥心头剧震,忍不住微微抬头,望向烛光中那道威严依旧、却忽然显出几分孤寂与疲惫的身影。
“子嗣?”
裴叙玦唇角勾起一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自嘲:
“天下人皆不懂,朕根本不在乎什么子嗣。”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彻骨髓的冷漠。
那冷漠不是针对任何人,而是针对他自己。
“朕自幼生于宫廷,见惯了因皇子而生的一切——争夺,构陷,杀戮,背叛。”
“朕的生母早逝,父皇视朕为天煞孤星,兄弟视朕为眼中钉。”
“这至高无上的权柄,朕是踏着他们的尸骨、踩着满地的鲜血一步一踉跄走上去的。”
“朕自问,若朕有子,朕能给那孩子什么?”
“宠爱?朕的宠爱,早已尽数给了思思,一丝一毫也分予旁人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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