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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第2页）

&esp;&esp;战事制胜，不单独依靠兵力本身，战后的野战医院建设、急救救护，同样是关键。

&esp;&esp;她开口道：“若能多添些人手，只是帮着打下手、换药、搬运，乃至日常的普通包扎便可。这些用不上杏林名医，也不需家传渊源，或许百姓也能一试？”

&esp;&esp;这说法倒是新鲜，可细想之下，也不无道理。

&esp;&esp;像他们这种多年行军打仗的将军，自己也常会包扎，待伤势到一定程度，再请医师来治。

&esp;&esp;若只是轻伤，或重伤后的养护、换药，也不一定非得忙得晕头的医师上手。

&esp;&esp;其余人都想点头，但支度判官却指出两个难处：“缺钱，缺粮。”

&esp;&esp;让百姓来服役，自然可以不给工钱，可这样只会加剧军民矛盾，万万不可。

&esp;&esp;若要付钱粮，边关本就缺粮，哪来余力？再者，医师们忙着救人尚且不及，哪来的功夫去教这些百姓？便是找会治伤的猎户，人家能自个儿谋生，也不用来营里挣这份营生。

&esp;&esp;祝明璃问：“十数人的口粮，能腾出来么？”

&esp;&esp;仓曹参军在一旁，迎着众人目光，点了点头。

&esp;&esp;祝明璃便道：“我觉着这数目够了。不妨先试一试，看看能否减少伤亡。这十数人的教习，我手下有随行医师，也有畜医，可以帮忙。”

&esp;&esp;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问：“畜医？”

&esp;&esp;祝明璃颔首：“诸位莫要小看畜医，她在畜牧场内，最常做的便是给那些打架斗殴的牲畜治伤，伤口处理极有经验，有时日日都能练手。骨折、撞伤、踩踏，都与战场上受的伤有相通之处。太医署的医师们不愿传授，也腾不出手，不如让我手下的人姑且一试。若能教出人来，好歹能帮着打打下手，也不至于让这么多将士因医师不够，只能在一旁干等着。”

&esp;&esp;人家出力、出人，还出主意，到这份上，再推拒便说不过去了。

&esp;&esp;支度判官心想，反正欠的人情也不差这一个，当即叉手行礼：“多谢祝娘子！”

&esp;&esp;仓曹参军、营主等人，也纷纷跟着行礼。

&esp;&esp;正说着，营帐那头传来一阵凄厉的哀嚎。

&esp;&esp;祝明璃循声望去，见有傔人来回奔忙，搬着炭火，想来是用热铁烫肉的法子烧合伤口，那场面必定惨不忍睹。

&esp;&esp;她当即道：“诸位若腾得出手，烦请立刻在旁边单立一营帐，给医师救治用。这便是方才说的，莫让旁人瞧着袍泽受苦。”顿了顿，又道，“至于将重伤、轻伤者分开，确实是需要时日，这倒不急于一时。”

&esp;&esp;她现在过来了解情况后，便想着让阿八造一种推车，类似现代手术室转运床、担架的样式，几人一同推着，省力、平稳，不需像现在的独轮车需要费大力气稳住，这也能有利于患者分营救治。

&esp;&esp;方才与她一番交谈，支度判官已渐渐理清洒扫除虫、组建新队的这些关窍，此刻听她又提起轻重伤分营、另立新营，别说那些伤兵，连他自己都觉得豁然开朗。

&esp;&esp;既然自己能体会到这种变化，想来那些伤者也一样。心里有了这口气，便有了奔头，他隐隐觉着，这回伤兵救治，兴许真有几分希望了。

&esp;&esp;他道：“立个小营帐还算简单，我等这便去办。祝娘子的人，可否先借来一用？”他指了指那边正帮忙烧火煮布的人手。

&esp;&esp;祝明璃点头，指了指那堆残兵，道：“这部分人，得给我留着。”

&esp;&esp;支度判官一怔，旋即想起她方才说的“一口气”的道理，顿时明白过来她留下这些人的用意，再次行礼：“多谢祝娘子。”

&esp;&esp;祝明璃回以一笑，转身去找那些残兵。

&esp;&esp;残兵们方才帮着清扫时，看着这一片伤兵营，恍惚间仿若回到当年。

&esp;&esp;一样的混乱，一样的血腥，一样的哀嚎连天。在他们身边重伤不治而去世的人，甚至就是把他们拖回来救治的同袍。

&esp;&esp;在刺鼻的血腥气里，医师们根本无暇顾及每一个人，摆在他们眼前的似乎只有绝路，根本想象不出伤愈之后是何模样，更不敢想退役之后如何安养。

&esp;&esp;白日黑夜已然模糊，只剩下绝望。场面凄惨，需得极大的意志力才能撑下来。

&esp;&esp;他们跟着祝明璃一路北上，为的便是帮这些同胞，也是帮当年的自己，出一份力。

&esp;&esp;祝娘子说，只要让伤者看见活下去就有希望，便能度过鬼门关。

&esp;&esp;他们信这话，可真到了这一刻，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esp;&esp;祝明璃见状，温言安抚道：“莫怕。你们只管去每个营里走一走，说不出话也无妨，有我在。让大伙瞧瞧，你们经了那些事，也活下来了，如今有了奔头，日后会越来越好。”

&esp;&esp;残兵们那颗悬着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娘子，我们随你进去。”

&esp;&esp;祝明璃便带着他们，从最边上的营帐开始。

&esp;&esp;此刻帐帘拉开通风，有人进来，里头的人一眼便能瞧见。

&esp;&esp;除了昏迷不醒的、咿呀呻吟的，其余人都往这边望来。方才那么大的洒扫清洁动静，他们知道定是来了大人物，才能指挥这么多军官来回整治。

&esp;&esp;却没想到，进来的是一位娘子。

&esp;&esp;她瞧着不像什么天潢贵胄，也没有跟班跟着介绍身份，只环视一圈，看了看这营里大致的情形，开口道：“各位且安心疗伤，此番我从长安北上朔方，带了许多上好的金疮药，不必忧心药物不足。”话半真半假，药没那么多，但正在紧急制作中。

&esp;&esp;营里声音越来越小，祝明璃接着道：“随我同来的，不止有药，还有一些曾为朔方戍守边关的将士。”

&esp;&esp;话音刚落，帐帘掀开，那些残兵深吸一口气，走了进来。

&esp;&esp;满帐皆是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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