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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初步的清理,属实是件大工程。
&esp;&esp;除了那些忙于救治的太医署医师、地方派遣的医师外,但凡能调动的人手,无论官职大小,功曹司功参军、仓曹参军事、兵曹参军事、营主、检校病儿官,尽数被召集起来,合力清扫这片区域。
&esp;&esp;众人一齐动手,那情形顿时便不一样了。
&esp;&esp;此时尚不似宋代那般有较完备的军事医学体系,却也有了些苗头,甚至再过了百年就会有“军医”这个名词出现。
&esp;&esp;在非交战地带,伤者往往寄留于地方州县诊治,这便是如今所谓的“伤兵营”。
&esp;&esp;因人数众多,作战地点又分散,“伤兵营”大多择一邻近州县、水源食谷充足的地方安置。
&esp;&esp;问题在于,这等安置虽不至于太过随意,但既非成体系的屋舍,也不是地方富户士人的宅院,条件还是比较简陋,对清洁一事疏忽,也就在所难免了。
&esp;&esp;更紧要的,是“护理”一观念尚未流行。
&esp;&esp;本朝医术虽称发达,于金疮诸病、骨折、中毒、淤血、脚扭、烧伤等皆有涉猎,可治理伤者全赖这些医师,却是痴人说梦。
&esp;&esp;朝廷自太医署遣来的医人,五千人以上方给两名,地方派遣的多些,也不过五人,这便是全部医师力量了。
&esp;&esp;无论大伤小伤,根本救治不及。
&esp;&esp;而常人又往往认为,只听医师吩咐便是,若没有传承医术,万不可插手医师之事。可依现代医理来说,治疗与术后护理其实是同等要紧的,也就是“护士”、“护理学”的重要性。
&esp;&esp;故而祝明璃带着手下,将那些官员、杂兵一并使唤起来,先让他们将这营盘里里外外清扫干净,器物归整,环境洁净之后,无论忙碌的医师,还是卧榻的伤者,皆觉舒坦了许多。
&esp;&esp;虽重伤者依旧哀嚎不已,但至少那种重病缠身、混乱压抑的气息,消散了大半。
&esp;&esp;所费时辰不少,人人累得够呛,可忙完这一通,又用生石灰水消过毒,难闻的气味尽去,瞧着眼前这片清朗之地,众人心下倒也生出几分成就感。
&esp;&esp;兵曹参军事感叹道:“人手不足,早该收拾出来的。只是……”时人对传染病已经有一定的认知,如天行病、疟疾等,明白隔离的重要性,可外伤却觉得医师救治便是,不会想到“环境卫生”有多必要。
&esp;&esp;至于依轻重分营,或专门拨人手清扫场地,在他们看来,远不及给医师打下手、按住伤兵要紧。
&esp;&esp;祝明璃这才开口解释方才的安排:“溃烂流脓,同样有病气。况且长久不清理,蛇虫鼠蚁肆虐,白日尚可,夜里出来啮伤者,引得天行病,那可就糟了。”
&esp;&esp;众人一听“天行病”三字,无不变色,神情顿时严肃起来,道:“祝娘子考虑周全,我等平日人手不足,又因才安营不久,只顾着抢救重伤,竟把清扫一事疏忽了。”
&esp;&esp;第一步将环境打扫干净,遵从的便是南丁格尔强调的“卫生、通风”理念。
&esp;&esp;下一步,便是南丁格尔同样看重的人文关怀。她认为,医院不仅仅是疗伤的地方,也应该是是助人自然愈合的地方,光线、水、声音,皆有讲究。
&esp;&esp;此时军中已具备当今“检伤分类”与“伤员转运”的早期雏形与基本原则,按伤情轻重,决定用辇(手推车)、用车将伤员运离战场救治。
&esp;&esp;问题在于,转运途中人多、混乱,到了之后,轻重伤者难免混杂一处。
&esp;&esp;有些伤口本是用热铁烫合的,途中开裂,感染加重,种种情形,不一而足。
&esp;&esp;伤兵日日目睹同伴不治而亡,或彻夜哀嚎,心理防线便会一点一点被击垮。
&esp;&esp;眼下人手奇缺,救治时尚且不及,更别提伤病关怀。
&esp;&esp;所以整座伤兵营,始终笼罩在一种压抑丧气、死气沉沉的氛围之中。
&esp;&esp;祝明璃便向支度判官及兵曹参军事,说出下一步的盘算:“如今轻重伤者混杂一处,医师医治时,各营来回奔波,容易昏了头,伤者的情形也记不真切。不如趁现在人手齐备,先将伤者按情况区分,再依轻重分营安置罢。”
&esp;&esp;至于营地的搭建,她心下也有些想法。此时安营扎寨,按规矩须择高燥之地、离干净水源近,营帐成排成列,声音很难隔开。
&esp;&esp;医治伤兵,那画面再怎么都是残酷的。
&esp;&esp;她便想着,单独辟出一处“手术治疗区”,无论是接骨、烧合创口,还是治烧伤、踩踏,都能让其他营地养伤者安静些。
&esp;&esp;她尽量将话说得委婉:“我知晓能上战场的,都是坚强勇武的兵卒。可一旦亲眼见着同伴被救治时痛苦哀嚎,甚或救治无望,难免失了勇气。人活一口气,气散了,怕是伤也不易好。所以我认为,重伤者该分开安置,医师救治时,也当另立一营。如此既能保医师救治时不受打扰,也能防旁人目睹惨状,生出悲情来。”
&esp;&esp;道理浅显,众人一听便明白。
&esp;&esp;可这清扫也好,分营也罢,都绕不过一个老问题:“人手不够。”
&esp;&esp;营长、火长,皆有照拂伤兵之责,可有时连他们自己也会受伤,变成伤者中的一员。
&esp;&esp;剩下那些杂兵、傔人,既要管伙食,又要搬运药材、听从医师差遣、推车抬走亡兵……一人身兼数职,哪能转得过来?
&esp;&esp;祝明璃问:“节度使既看重将士性命,人数上头,可否再添些人手?”
&esp;&esp;众人七嘴八舌,正要开口,支度判官抢先一步,余者便都闭上了嘴。
&esp;&esp;他道:“除州府遣医救疗外,军人百姓内若有通医术者,也会遣来相助。可通医术的,终究是少数,尤其是在这边戍州府。”
&esp;&esp;这便说到根子上了,医者这行当,素来是家传,需自小学起,非同小可。可除了诊治本身,日常看护、养伤、帮伤者翻身下床,这些都不需高深医理。
&esp;&esp;在后世护理知识普及之时,护理人员充足,医院里甚至多有亲人担当。
&esp;&esp;如今伤兵众多,医师却少,傔人也不够,祝明璃思来想去,认定此处,或说整个戍边之地都急需建立能紧急上手的专业护理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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