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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场上的沈令衡不知道叔母正在努力帮他说话,只一心嘴贱。
&esp;&esp;今日场上人多眼杂,闹起来不好看,尤其在输球的节骨眼上吵,更显难堪。因而对方也只骂了几句便作罢,不敢率先动手。
&esp;&esp;但长安城里打马球的,谁人不知沈令衡的痛处?便有人专挑他软处激他,盼他先动手,好在颜面上吃个亏。
&esp;&esp;这本就不是讲究“温良恭俭让”的场合,使些手段虽听着不太光明,却也算战术。
&esp;&esp;有人打马贴近,故意扬声道:“沈令衡,你叔父娶了新妇,如今管着你们家,想必也管着你罢?难怪近来收敛不少!”
&esp;&esp;若放在几个月前,莫说沈令衡,便是他的队友听了也要提心吊胆,知道这小子准要发作。
&esp;&esp;可今日一提,众人却皆是一脸茫然,一时不知对方是在夸赞还是在讽刺,所以不知是该骂回去还是怎么办。
&esp;&esp;连沈令衡这暴脾气也有些发懵,难以置信地想,都这节骨眼了,还装什么友善?
&esp;&esp;他呆了呆,回了句:“……多谢。”
&esp;&esp;直接将对方气得个倒仰,这招怎么不灵了?
&esp;&esp;正是热血上头的时候,接连输球也输出了火气,便有人想出更阴损的话来:“看来真是叫人管束得服帖,跟亲娘管儿子似的!”
&esp;&esp;这下不光沈令衡这边的队友,连对方那边的人都觉这话说得太不地道,即便他们讨厌沈令衡,这些话也说得着实过分。
&esp;&esp;虽然眼下赛况正酣,再输一球便是满盘皆输,上了头,有时也顾不得那许多。
&esp;&esp;所有人都看向沈令衡。
&esp;&esp;他脸色一肃,勒马回身,准备退回去等待抛球,只丢下一句:“我叔母只比我长几岁,也未曾‘管’我,只是真心以待罢了。日后有什么冲我来便是,何必牵扯旁人?”
&esp;&esp;竟是破天荒讲起道理来了。
&esp;&esp;预想中的冲突并未发生,众人都有些发愣。待双方各回各位,球抛向空中时,才有人恍然醒悟,难不成方才那话完全不是挑衅,而是说中了?
&esp;&esp;因这一番口角,对方心神有些恍惚,最后一球进得比想象中快,虽不及先前精彩,却足够让沈令衡这队赢了。
&esp;&esp;一时喝彩与嘘声并起,全场沸腾。
&esp;&esp;沈府一家子自然十分欢喜,毕竟是自家孩子出了风头,与有荣焉。
&esp;&esp;一家人忙下看台去迎,沈令衡打得满头大汗,他们也不嫌弃,沈绩上前重重拍了拍侄儿的肩:“甚好!”
&esp;&esp;队友们见他们来了,虽对沈绩有些拘谨,与祝明璃却是相熟的,纷纷招呼。
&esp;&esp;祝明璃笑赞:“今日这场打得真精彩。”见他们眼中光彩熠熠,忽闪忽闪的,除了是那股兴奋劲儿未褪去,还有一层别样的意味。
&esp;&esp;祝明璃可太会读这种眼神了,善解人意地道:“今日打得辛苦,若各位不嫌弃,便由我做东,请大家吃席罢。上回那家酒肆可还合意?我早先已让掌柜留了位子。”
&esp;&esp;话未说完,那边已爆发一阵猴叫般的欢呼,热血正上头着,又有好事发生,这兴奋劲儿怕是散不掉了。
&esp;&esp;两位小娘子嫌吵,赶紧避远些。祝明璃将后半句说完:“你们先各自回府梳洗整顿,离晚膳还有些时辰,不必着急。”总算将这群下山的野猴暂且安抚住。
&esp;&esp;有好酒好菜等着,这群少年也没多逗留,利落散了,急着回去洗净一身臭汗。
&esp;&esp;沈令衡自然也跟着回府。
&esp;&esp;一路上,沈绩一直琢磨着祝明璃的话,想着趁这机会与沈令衡坦诚聊聊日后打算。
&esp;&esp;可架不住沈令衡太兴奋,一直将马贴近马车,嘀嘀咕咕跟祝明璃说他的“心路历程”,又朝沈令姝得意洋洋一番,嘴巴几乎没停过。
&esp;&esp;沈绩实在看不下去了:“你这像什么样子,不如下马进车厢去说。”他这般骑着马、弯着腰、将脑袋探在车窗边,路人皆在侧目。
&esp;&esp;沈令衡还未回答,沈令姝已抢先拒绝:“不要!这一身汗气,怎好进车厢熏着?”
&esp;&esp;惹得祝明璃直笑。
&esp;&esp;回到府中,众人都有些累着了,各自休息,祝明璃却还有心思琢磨今日场外卖酒的情形。
&esp;&esp;卖了多少、买主是何反应、分了几波人,这些信息都很重要,可以估算出名气传开的速度。
&esp;&esp;她想,依阿青的谨慎性子,定会对和尚千叮咛万嘱咐。
&esp;&esp;田庄那头忙,她不可能专门一同进城盯着,想必明日一早,便会随着作坊进城送货的车马,一道送来消息。
&esp;&esp;祝明璃仔细料想,却万万没料到,自己远远低估了和尚的穷困抠搜程度。
&esp;&esp;回程时他们倒是遇见了驴车,可由于带了张占地方的竹桌,对方便以此为由,比来时的农户多要一枚铜钱,执事咬死不肯让步,于是便没坐上驴车,而是徒步走回。
&esp;&esp;阿青在庄上等了许久,直至夜里快歇下了,才听人来报,说庄外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在探头探脑。
&esp;&esp;她连忙叫人点起灯笼,带着几个壮汉抄起农具去庄外看,却见黑漆漆的庄外,有一光头和尚正坐在石头上,怀里还抱着个昏昏欲睡的小沙弥。
&esp;&esp;阿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担忧地问:“怎么这般晚才回,可是遇了什么事?”
&esp;&esp;执事用下巴点点怀里的小沙弥,道:“他没走过这么远的路,瞧什么都新鲜,走走停停便耽搁了。途中走不动时,贫僧又会背他一程,如此往复,才走到这片。寻不到庄子,想问路,又被人误作化缘的,拒了几回,费了些口舌,便更迟了。”
&esp;&esp;阿青连忙打断:“等等……你是说,你们是走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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