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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祝明璃摇头,语调一如既往沉稳:“小将军,你并无他选,不是吗?难道你能背弃沈家世代忠良之名,置将士与百姓性命于不顾,弃京中家眷于险地?当初你抗旨不攻,惹恼圣上,不正是因不愿用三万士卒的性命,去换一个虚妄的功勋吗?”
&esp;&esp;在狱中受尽酷刑时,他不曾痛悔;与那位自己曾尽心扶持自己的君父相见相辩时,他虽心灰意冷,却也心下平淡无波。
&esp;&esp;可此刻,听着祝三娘平静道出他心中所想,沈绩却喉头哽塞。
&esp;&esp;他深深吸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笑道:“我不‘小’,也不再是‘将军’了。”功勋官职,早已褫夺一空。
&esp;&esp;祝明璃改口:“三郎,母亲的后事,我已妥善安顿。”
&esp;&esp;“三郎”二字,让沈绩脸上最后一丝强撑的笑容也消失了。
&esp;&esp;他沉默良久,最终弯腰,将额头轻轻抵在祝明璃肩头,极轻地唤了一声:“璃娘。”
&esp;&esp;这是他第二次这般唤她。
&esp;&esp;第一次,是沈令姝自缢身亡时。
&esp;&esp;祝明璃悲恸不能自已,惊觉自己多年消沉、蹉跎光阴,竟眼睁睁看着侄女倾颓逝去。至此才幡然醒悟,振作起来,照顾沈母,打理沈家。
&esp;&esp;那时在灵堂前,沈绩将她抱住,说:“璃娘,令姝之死,罪在我,不在你。”
&esp;&esp;此刻,祝明璃也试探着,抬手回抱住他,任他在自己肩头默默落泪。
&esp;&esp;他很快收拾好情绪,哑声道:“我想……先去看看阿娘。”
&esp;&esp;“我明白。”祝明璃颔首,扶他上车。
&esp;&esp;马车驶出城门,长亭下,却见一位娘子撑伞独立风雪中。
&esp;&esp;沈绩蹙眉,祝明璃已叫停了车夫。
&esp;&esp;那娘子举伞走近,正是严七娘。
&esp;&esp;她看向祝明璃:“我想沈将军获赦后,必会先来祭拜老夫人,故在此等候。”
&esp;&esp;祝明璃连忙下车,郑重一礼:“此次,多谢七娘为将军奔走。”
&esp;&esp;她与严七娘算不得熟稔,却有种惺惺相惜之感。当初沈绩决定奉诏回京前,她便各处奔走,最终求到了严府中。
&esp;&esp;严七娘扶住她,目光投向车厢内那道狼狈落拓、早已不见昔日英武的身影,低声道:“若真要谢,该谢之人并非是我。公主说,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忠臣被构陷,死于狱中。”
&esp;&esp;言罢,她转回头,对祝明璃轻轻点头:“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望三娘珍重。”
&esp;&esp;说罢,她便举伞转身,一步步走入茫茫雪幕,直至消失不见。
&esp;&esp;雪渐渐停下。
&esp;&esp;祝明璃陪着沈绩登上孤山,拜祭坟茔。
&esp;&esp;他在坟前默立许久,终是一言未发。
&esp;&esp;
&esp;&esp;梦境画面再转。
&esp;&esp;战事四起,圣上重新起用沈绩,先任太守,后再任节度使。
&esp;&esp;这一次,祝明璃随他同赴陇右。
&esp;&esp;次年腊月,反贼南下,常山、魏州皆连失守,朝廷军队节节败退。圣上震怒,天威有损,令诸将悉力进击,不可退守,骁将多陨,士气大败。
&esp;&esp;接着,洛阳失守,反贼自立为帝。
&esp;&esp;圣上弃长安而逃,百姓惊恐,官员争相逃窜。
&esp;&esp;唯有公主率领暗中蓄养的私兵,坚守长安,誓言与百姓共存亡。
&esp;&esp;圣上慌乱中,终于想起远在陇右的沈绩,擢升他为河东、河西、陇右节度使,命他火速率军驰援。
&esp;&esp;无数驿马累死途中,终于将圣旨送到陇右,可这一次,沈绩并未奉诏南下保护圣上,而是选择驻守陇右,守好这几州。
&esp;&esp;天下大乱,路途断绝,音讯难通。
&esp;&esp;祝明璃本就病体难支,更不知外界局面如何。
&esp;&esp;外人皆道这对夫妻情分浅薄,多年未有子嗣,祝娘子自嫁过去后便独守空房,而后又十年分离,如今随军至陇右,却独居节度使府,久不相见。都说将军对她,并无多少情分。
&esp;&esp;中原动荡,兵力吃紧,吐蕃趁乱来犯,沈绩根本抽不开身。
&esp;&esp;待他击退吐蕃,连夜策马赶回府中时,祝明璃已是气若游丝。
&esp;&esp;他来到榻前,看着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祝三娘,沉默良久,在床边坐下。
&esp;&esp;祝明璃费力睁开眼,看到他,轻轻唤了声:“小将军……”
&esp;&esp;这一次,沈绩没有再纠正她的称呼。
&esp;&esp;属下在外焦急催促:“将军,军情紧急,该走了!”能连夜赶回看她这一眼,已是奢侈。
&esp;&esp;沈绩却无法挪动脚步,他轻轻牵起她的手,用额头贴靠她冰冷的手背。
&esp;&esp;他的声音很轻:“璃娘,再多陪我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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