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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第3页）

&esp;&esp;姬诤有些不解，他从前见祝源，知此人表面散漫，内里实则一直愁绪满怀。

&esp;&esp;他阻挠三娘与自己，表面是因祝翁遗愿，怕也有瞧不上姬家的意思。祝家日渐式微，偏偏祝源自身无能，三娘需上嫁方能勉强维持门第。

&esp;&esp;祝源却似未瞧见姬诤神情变化：“十三郎近来才气名动京城啊！”

&esp;&esp;姬诤轻笑，面容越发温润儒雅：“终究是未入仕之人，不过吟些闲诗、空谈抱负罢了。比不得祝兄在朝为官，为民做事。”

&esp;&esp;这话实在好笑。祝源那闲职哪谈得上“为民做事”？当年钦点的探花，如今混到这地步，也算是愧对名头了。但祝源全然不理会他话中带刺，因为他确实在做事，只是未走朝堂那条路罢了。

&esp;&esp;话不投机半句多，寒暄完，祝源便欲绕开他，继续寻个角落偷记诗词。

&esp;&esp;刚要擦肩，姬诤忽然道：“近日读祝翁的书稿，感触颇深。”

&esp;&esp;祝源一怔：“是从旁人处借阅的，还是……买的？”他对姬诤得来的路子很是好奇，因小妹说，他与二弟主写的文萃墙和探花心得为书肆引来许多客人，方令阿翁的书得以传扬。

&esp;&esp;如今姬诤都知道了，他便想，喝不了酒，听听好话爽一下总行吧。

&esp;&esp;姬诤语气平缓：“从旁人口中听得名声，于是去书肆买的。”说到此处，他目光定在祝源面上。

&esp;&esp;姬诤听得此书名声时，正是阅览院开张那几日，声势颇大。长安消息稍灵通的文人，多少都有耳闻。姬诤起先并不感兴趣，后听得“祝翁”二字，才前去一观。

&esp;&esp;一到书肆，见其间手笔，便忍不住浮现三娘的脸。

&esp;&esp;偏生那掌柜口风紧，怎么也探不出。此书甫一运来便售空，还须凭号预留。姬诤便从购书学子那儿探听，才知此书在国子监风行，名声颇著。

&esp;&esp;他心绪复杂，谁都知晓国子监的重量。抓住了国子监，也就在长安少年郎中扬名了。

&esp;&esp;他绕着阅览院踱步，明白这书肆定有作为。一边叹服这间书肆巧思，一边又觉这手法格外熟悉，忍不住想：这书肆是三娘的营生，还是有她在背后出力？照此下去，祝翁定会在学子心中占一席之地，纵不及严翁，也能将自身著述传下去。

&esp;&esp;听上去多么轻巧。他当初在塞北扬名，吃了多少苦头，食宿盘缠还是向三娘借的。费尽心血才搏得些许名声，到了长安，又得继续攀爬。

&esp;&esp;而到了三娘这儿，只轻轻一拨，便想出另一条路子。

&esp;&esp;他问：“那间书肆可是贵府的营生？若是，我有一不情之请。有本书一直未能购得，想托个人情，为我留一册。”

&esp;&esp;祝源倒不介意，但他在此事上说话也没什么分量，且不愿为姬诤专门去打招呼，含糊道：“此事再看罢，我也难做主。”

&esp;&esp;姬诤眼睫微颤：“那谁能做主？”

&esp;&esp;祝源虽不擅官场应酬，于人情交往上却极通透，一见姬诤这般情态，便知他在想什么。唯恐席间那群醉醺醺的文人听去，传出不好听的，将姬诤拉到一旁：“你在想什么？纵使你与三娘缘尽，也当顾念旧日情分，莫再生事了。小妹如今日子安稳，越过越好，你也该早早放下，往前看。”

&esp;&esp;姬诤苦笑：“祝兄想岔了。我难不成还会坏她名声？你觉得三娘曾看中的，能是如此不堪之人？”

&esp;&esp;祝源面色稍缓：“是我多虑了。只是爱妹心切，望你体谅。”

&esp;&esp;姬诤这才换个方向道：“先前三娘让我还银子，我还了一半。她若急需银钱周转书肆营生，我可先去赊借，将另一半还上。”

&esp;&esp;祝源闻言，心下感叹，道：“长安居，大不易。我知你如今也难，还钱之事莫急，三娘眼下应不愁银钱。”他也不便细说小妹如今营生有多红火，只得含糊带过。

&esp;&esp;姬诤语气有些别扭：“也是。以三娘的性子，无论嫁与谁，皆能过得好。”

&esp;&esp;祝源此时倒似缺了心眼般，故意脱口刺道：“嫁给你，怕也不能如眼下这般。”

&esp;&esp;姬诤被刺得心口一紧，险些维持不住那温润模样，这样子瞧着倒比以前真实讨喜。

&esp;&esp;祝源一副“咱俩同出一外祖家，我与你说掏心话”的神态，拍拍他肩：“你想，三娘如今嫁入沈府，有更多工夫施展抱负，做实事也有人支持……”

&esp;&esp;姬诤面色一变，抬眸便欲反驳。

&esp;&esp;祝源忙止住他话头：“我知你我误会颇深。你以为我拆散你们，是瞧不上你家门第，实则并非如此。阿翁与我皆欣赏你才华，认为你必有作为，但十三郎，你可曾想过，三娘并非只求平淡度日的娘子。”

&esp;&esp;“有她在，得银钱容易，扬名也容易。”

&esp;&esp;姬诤指尖一颤，忍不住顺着祝源的话想：若当初娶了三娘，如今是否仍需在雅集上汲汲营营，苦求声名，指望伯乐相中，举荐入仕。可入仕后呢？任一微末小官，既无人脉又无钱财，还不是要处处逢迎？最终能否爬到祝源如今的官阶都难说。

&esp;&esp;他的思绪被祝源打断：“你才气纵横，日后必能名动天下、官爵加身，可这些都不是三娘的，她也有自己的抱负。三娘多行商贾之事，你官场打点能忍住不用？她多行善事，你又能忍住不拿来做文章，挣个虚名？”

&esp;&esp;见他面色佯怒，祝源忙道：“官场之事，你我皆知，这些并不可耻。若我有那个本事去挣，怕是也忍不住拖累小妹。”

&esp;&esp;祝源起初也不懂阿翁深意，只是愚孝追随。对姬十三郎，也确实带着偏见，如今想来，只能说是“有缘无分”，不合适。他轻叹：“十三郎，我相信以你的才华与手腕，能走得很远、更高，锋芒毕露。”

&esp;&esp;他往后稍退半步，夕阳余晖全数洒在姬诤身上，只在自己周身投下一片暗影。他真心实意地问：“但‘锋芒毕露’的娘子站在你身后，她又能分得几分光？放下罢，莫再想了。”

&esp;&esp;说罢，自姬诤身侧擦肩而过。若在从前，还会因这般情境生些感叹，如今却是半点儿心情也无了。忙着去记诗，若空手而归，都不敢想小妹的表情。

&esp;&esp;留下姬诤一人背对夕阳，孑然而立良久，终是低低一叹。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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