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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第1页)

&esp;&esp;

&esp;&esp;各处宴饮诗会不断,祝明璃也没闲着。秀娘前日来讯说,布帛肆的修葺已完成,如今只剩些屏风摆件、布匹的调换陈设等。

&esp;&esp;祝明璃认为这些需要审美能力,须得请专精此道之人来做。

&esp;&esp;所以挑了个稍闲的日子,乘车前往掌柜提及的地点。此坊位于城南,为平民聚居之所,生活气息更浓,土坯围墙不高,也未经细修,显得有些斑驳。巷中有许多小摊灶具、竹编家什,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esp;&esp;见有马车驶来,巷中孩童也不觉稀奇。车夫问起官婢们所在的院落,孩子们便乐呵呵地指了路。

&esp;&esp;自那群官婢住进这里,时常有高门娘子乘车来访,请她们裁制新衣。顶尖的绣娘请不动,坊间寻常绣娘又衬不上身份,这般从宫里出来的,最是合宜。

&esp;&esp;不过这几位明明日子过得紧巴,却不愿靠这手艺谋生,故常有人在背后埋怨她们拿乔。祝明璃却能体谅这番心思,才从宫中出来,经手时难免会想起宫里漫长岁月,几年不愿再碰也是常情。

&esp;&esp;到达小院前,仆役上前叩门,却不想门本就是虚掩的,轻叩便开了缝。

&esp;&esp;仆役唤问里头可有人在,很快便有人自内走出,开门探头一望,见祝明璃,行礼道:“娘子,这个月姊妹们都不接活了。”行礼的身段一看就是宫里训出来的。

&esp;&esp;祝明璃细看这女郎,年岁不大,约莫二十五六模样,身量细瘦,说话轻声细语,中气不足。双手纤细,左手缠着块药贴。祝明璃猜许是裁缝常有的毛病,腱鞘炎之类。

&esp;&esp;“什么活都不接?”她问。

&esp;&esp;一般人听了女郎这话,要么着恼轻嗤,要么软语央求,这还是头一回反问回来的。

&esp;&esp;所以女郎犹豫地瞧瞧祝明璃,又望望她身后的马车,不太确定地问:“娘子可寻对人了?”

&esp;&esp;她们掖庭局从事裁制缝线诸事,出宫后除了制衣,还能做些什么?

&esp;&esp;祝明璃轻笑:“敢问娘子可是宫中出来的?若是,我便没寻错地方。”

&esp;&esp;对方一时有些摸不准。

&esp;&esp;祝明璃便道:“不如容我进去再谈?”

&esp;&esp;见她态度大方,周身气度也温和,不似那种耍心眼、硬要进院再以退为进的人,女郎便将门敞开:“娘子请。”

&esp;&esp;祝明璃遂带着身后婢子入院。

&esp;&esp;一进的院子,三间房舍。院中有一干净木桌,上面铺晒着书册,角落里挖了小片菜畦,但显然种菜不是她们的强项,长势并不喜人。总的说来,这院子处处透着矛盾,倒与它的主人们有些相像。

&esp;&esp;有客至,在房中忙活的几位娘子也出来了,共四位,年纪都比方才那位稍长,瞧着三十出头。

&esp;&esp;从她们出来时交换眼神的举动,祝明璃便判断出哪位是主事的。先向几人依次点头致意,再对那位主事娘子道:“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桩活计想同娘子商议。”

&esp;&esp;对方很是讶异。从未与面前这位贵人娘子见过面,她却能看出谁是这个院里说得上话的。且态度坦荡,既无拿钱砸人、逼人做活的傲慢,也无纠缠讨好、非要她们做件“名动长安”衣裳的执拗。

&esp;&esp;故她不觉得面前这位娘子是来劝她们重操旧业的,便邀祝明璃入内细谈:“娘子远道而来,坐下喝盏热茶罢。”

&esp;&esp;看她装扮与门外马车的规格,便知门第绝不低,至少也在五品以上。

&esp;&esp;祝明璃含笑入内。

&esp;&esp;屋内陈设更简朴些,未置书案,只有一张姐妹共用的旧木桌。祝明璃在案前坐下,方才迎她进门的那位最年轻的女郎立刻过来斟热水。

&esp;&esp;祝明璃诚心请人,也不绕弯,开门见山道:“正如我方才与这位娘子所言,我有一桩活计,想请各位娘子相助。”

&esp;&esp;主事娘子尚未答话,她身后一人已轻轻吸了口气,似要推拒,被主事娘子以眼神止住。

&esp;&esp;“我知各位娘子出宫不久,想必疲于针线,不愿操持旧业。但你我都知,在宫中积年习来的手艺,恰是安身立命之本。若全然放下,怕也艰难。”说话时目光微微扫过院中菜畦,意思很明白:连种菜都不行,更别提养鸡卖货。若是去给别人洗衣,还不如裁衣呢。

&esp;&esp;屋中五人都有些尴尬,她们心中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esp;&esp;“我有一间布帛肆,不是请各位娘子做绣娘,而是想劳你们在搭配色彩、拣选货品上把关。”

&esp;&esp;前几句尚能听懂,最后一句却让她们十分茫然:“这是何意?”

&esp;&esp;祝明璃未给她们太多琢磨的工夫,自身后婢子手中接过几卷画轴,展开。

&esp;&esp;第一幅是沈令仪所绘的仕女图,处处精美。祝明璃道:“这幅画景美,人美,衣亦美。可我想请各位娘子指点一番,教这幅画美得更‘偏颇’一些——让人一见便觉景美人美,但衣尤美。”

&esp;&esp;对面几位娘子似懂非懂,仍蹙着眉。

&esp;&esp;倒是做得了主的那位娘子望着画中仕女,以指轻点其系带:“这色用在此处不妥。若换成雪青,再手执鸢尾,与这紫蝶头钗相映,再阔再迷人的景,也会让人一眼便聚在她身上。”

&esp;&esp;祝明璃在脑中略一勾勒,满意地笑了,这位娘子真是做“设计师”的好料子。

&esp;&esp;这种一点就透的本事,想来在宫中伺候过不少严苛的贵人。

&esp;&esp;她目光移到院中晒着的书册,即便拮据也要购书晒书之人,入宫前家境想必不差。祝明璃也不问她们往事,只道:“几位娘子中,可有擅画者?”

&esp;&esp;众人皆看向那位最年轻的小娘子。她略作犹豫,点头道:“我在宫中无太多机会作画,算不得擅长。”

&esp;&esp;祝明璃不介意:“可否画一幅与我瞧瞧?”

&esp;&esp;这本就是双向选择,她并未将姿态摆得如同“请人出山”那般低,毕竟想来想去,长安能主动满足她们“求职意向”的,还真只有自己。

&esp;&esp;对方见她态度不卑不亢,少了几分疑心,有些低落地摇头:“自出宫后,便再未画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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