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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家看看真正的裴东海,以及天牢里动刑后留下的伤,还有你们天后威逼他留下的伤。”齐预说,他的声音好似淬了毒的刀刃。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无罪之人可以被折磨到这种程度啊。”他说道,“也是,好像就是这样的。”
他的手指敲在了那厚厚一摞的案卷上,“这里面的无罪之人们,还有正在听这场庭审的无罪之人们,你们受的苦好像也全都不少啊。”
“那他莫问天只是说不了话,算什么委屈!”齐预厉声说道。
守在传音珠前的人们全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下一秒钟才意识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在支持齐预。
这简直太疯狂了,如果他们和十年前的自己说,你们有朝一日会认真地听着齐预讲话,不想错过其中的哪怕一个字,然后由衷地赞同他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
谁会相信呢?
然而这无比荒诞的一切居然变成了真实的。
他们在货真价实地期待着齐预,在全心全意地支持着齐预。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他要做的是他们一直想做的事。
莫问天,应该偿命,他们无不如此怨毒地想。
那如果莫问天不在了,那死气沉沉地压在他们身上的天不见了,所有人的脑海中顿时充满了无数疯狂的想象,他们是不是就可以自由的呼吸了,是不是就可以杀死那些早就该死的僵尸一般的贵人了。
他们突然想起了很多人,在那块天还压在他们身上的时候,就敢于说出我不愿意,我不喜欢的人。
那些人,都消失了,似乎一下子就消失了,连曾经生活过的痕迹都被一并抹除的干干净净了。
而那时候,这些道貌岸然的长老们,说过他们还没说话么?
既然你们从来都是这样办事的,那么轮到自己的头上的时候,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公平不合理的了吧。
第144章荧惑与帝星
翻天覆地从今始,杀人何须惜手劳
过去这十年,宛如死水一潭的十年里,其实也发生了很多事,就算这个小姑娘没有一桩桩,一件件地念出来,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只是百姓们不被容许知道,就算走漏了什么风声,也不容许被讨论,世人总是健忘的,不出多久,这件事好像就这么水过无痕一般的过去了。
然而世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健忘,就算他们忘记了具体的名字,具体的事件,他们也记住了一个牢牢的事实,上面的那些贵人,把他们当作牲畜一样的豢养,希望他们不要移动,不要交谈,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许拉帮结派,稍微表现不乖顺一点的都是不可留的害群之马,会被迅速拖出族群处理掉,他们只要有口饭吃就绝对的感恩戴德,跪谢天恩,按时足量甚至于超额的奉上肉,蛋和奶来贡这些贵人享用不说,他们不开心了,也可以随便找些畜生来出出气,反正无伤大雅,还有那么多只呢。
这十年来,他们就过的事这样的日子,这就是他们拼尽全力救护和帮助莫问天得到的好日子。
和平了,然后呢。
这样的和平,真的值得和珍贵么?
这是每一个如今坐在广播前的人心里反复萌生的问题。
也许这个问题并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但是另一个问题有。
莫问天对不起他们。
而他们的愤怒也积累到了他非得用血来偿还的程度不可。
他们希望他死,他们都希望他去死,莫问天活着对大家来说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所有想要反抗这个所谓的和平的人都是以卵击石,徒劳无功的,他好像真的觉得这个和平是他什么了不得的成就和伟业一样,任何敢于破坏它的人都会被他用最严厉最令人绝望的手段扑杀。
然后和平又延续了。
书上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那么如今这条沉默的大江不想再承载你了,请你沉没吧,永远地沉没在水底,闭上嘴接受你注定腐烂的命运吧。
鹿幺要宣读的东西,就算是她精心筛选了许久,但是还是有很多,她实在不忍心把那些想要让世界变得更好然而却因此丧命的人的名字忽略,她想至少要让人听过这个名字。
说实话,她在最开始整理这些案卷的时候,感到了愤怒,悲哀,甚至于绝望,为什么这些人居然会得到那样的下场,这个世界是不是根本就不奖励所谓的善行和义举。
然而她却渐渐地从绝望中萌生出了些希望来,就算世界不奖励善行和义举,可是却又有这么多人愿意去做,即使知道自己可能只是又进行了一次徒劳无功的冲锋,不过给那些新旧血渍上添上一道。
但是还是有人愿意。
一直有人愿意。
大概这就是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吧,无论结局如何,他们只想对得起自己的心。
于是就能萌生出足以对抗这样的绝望的勇气来。
她终于宣读完了最后一页,她感觉自己的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她想忍住,于是深深地垂下了头。
满座寂寂。
这些衮衮诸公,衣冠楚楚地高坐明堂之上,向来口若悬河,说不尽的仁义道德,礼义廉耻,这个时候怎么一言不发了呢。
他们应该说点什么啊。
他们在这些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起到了什么作用,讲一些出来啊。
然而没有,他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或者说,一个字都不敢说。
因为他们在其中,没有半点光彩的行径可言。
他们以为自己会永远坐在高台上,高高在上地审判着世人,而不是被审视,被判决。
谁敢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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