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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预的脸上挂着一个笑容,一个带着极度的蔑视的笑容,他绯色的眼睛从这些正道魁首的脸上看过去,“十几年过去了,诸位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让我有一种,”他笑了笑,随意地靠在栏杆上,扶着额头思考了一会,“青春永驻的感觉。”
“这么说我们也算是有些交情了。”他说,“按照诸位对我的了解,我提供的证据够不够充分。”
没有人答话,大厅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看来大家不太满意啊。”齐预不以为忤地说,他的声音轻快得几乎于快活,“的确,这么直接很难以服众,那么我们从更早的事情说起吧。”
“比方说,裴东海的人生。”他说,“说实话,我觉得你们应该也挺了解裴东海的,最近的这些个血案,怎么会是他那种人想出来的呢。”
“也许可以聊一些更远的事,”齐预笑着说,“比方说从几十年前开始的魔教肆虐的事。”
“或者更早的时候,”齐预平静地说,“仙门的建立是为了讨伐走上左道之人,而若不是仙门长期垄断了一切好处,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想用左道搏一搏呢。”
“于是左道一直层出不穷,你们管他们叫做魔教,”齐预笑着说,“不过不被主流接受的修行方式八成是有点悖德或者有害的,讨伐魔教当然也算是没有问题。”
“但是过去几百年中,也不乏新颖有效的左道修行方式和邪道人杰,仙门从来没有让他们做大到为祸一方甚至公然悬赏猎杀仙门子弟的程度。”齐预说,“直到六七十年前,极乐教,万寿教和万仙教这些魔教出现了。”
“当然了,我承认这个世界上的天生坏种不少,但是极乐教他们能发展到那种规模,可是你们一口一口地喂大的啊。”齐预不紧不慢地说,“大概六七十年前吧,那时候的仙门百家还维持着仙门的架子,但是又惦记着歪路来的钱财。”
“于是他们开始饲养魔教,”齐预笑着说,“用乖顺无害的良民去饲养它们,让它们倒卖灵根,制作禁药,搜刮民财,办所有仙门当年不好意思自己办的事,那些纯洁无辜的灵魂虽然被吞噬了,但是白花花的银子和黄澄澄的金子可是滚滚而来了。”
“不过养寇自重可是从来没有好下场的。”齐预说道,“你们发现,这些被你们喂大的豺狼长大了。”
“他们比谁都知道你们有多外强中干,那么他们为什么不噬主呢?”齐预说,“你们慌了,试图急切地剿灭掉它们,可惜效果并不理想,连莫问天的父亲,那位老天帝都因为对战万仙教的教主而功力尽失灵根俱毁,被迫隐居,只求留得一条性命。”
“好了,我讲了这么多,也该到裴东海了是不是。”齐预笑了起来。
“你们想要剿灭这些失控的鹰犬,”齐预说道,“然而你们发现,你们做不到了。”
“所以你们开始从民间,从底层网络人才,拾起了早被你们忘光的有教无类的遗风,只求能开出几个不世天才来扭转颓势,同时在动荡的世界里,你们不动声色地让朝不保夕的百姓接受那些本来分配给魔教的脏活是必要的合理的,仙门也可以做的,比方说抢走别人的灵根,或者拿另一个活生生的人祭剑,炼药。”
“你们两个目的都达到了,大量地吸收平民弟子,公开秘籍迅速地壮大了你们的实力,逐渐扭转了几乎是被魔教在追杀围猎的颓势,而平民们因为过于悲惨和动荡的世道,默默地觉得这些勾当也是可以为之的。”齐预发出了一声冷笑,“不得不说,你们当时的掌舵人们还是颇有几把刷子的。”
“那么一切都开始变好了,吸纳进来卖命的那些人,就有点碍眼了。”齐预笑着说,“比方说叶明空,比方说,裴东海。”
“你们害死了叶明空。”白发青年不紧不慢地说,“又出卖了裴东海。”
“你们不会问我要证据的。”齐预笑道,“但是我可以把证据给你们,”他伸出手指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比方说裴东海那颗人头,你们预估的买家,不正是我嘛。”
“我这人记性特别好。”齐预的脸上挂着一个宛如怀念旧日好时光一样的微笑,“昆仑派的马长老,你还是那么年轻啊,还记得当年怎么和我谈的了么?”
被点到名字的老人过电一样的颤抖着,徒劳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你们以为裴东海落到了我的手里,会宁死不屈,然后我就会如你们所愿地结果了他。”齐预笑着说,“但是我只能说是计划有变了。”
“不能像你们同样把信息出卖给魔教解决掉叶明空那么顺利了。”齐预说,好像他真的对此有什么抱歉一样。
“不过后来,裴东海死了,我也死了。”齐预笑着说,“按理说,天下应该太平了呢?”
“请问大家,现在是怎么回事呢?”他彬彬有礼地说,好像真的是在请教一个问题一样,“怎么天帝也不在了,天后也不在了。”
“大家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呢?”他问道。
“你在说什么?”长老们终于有了反应,“天帝怎么了?你不要心口雌黄。”
“我当然也有证据了。”齐预抬起了一只手,摆出了一个安静的手势,青年显而易见的不耐烦,“这里不是法庭么,应该也受理官僚弹劾案吧。”
“我正好顺便要弹劾一下天帝。”他的话稀松平常的仿佛好像在菜市场开口要对方送几颗小葱一样,“弹劾他失职,在他的治下,居然发生了这么多悲惨不幸的事,而他全然置若罔闻,甚至还在庇护加害者们。”
“我可是带来了很多弹劾材料。”他说,示意鹿幺整理的仙门百家的罪行走上来,她着重整理了莫问天登基以来还在发生的罪恶,就算优中选优,找其中最骇人听闻,震人视听的,也还有厚厚一大摞。
她带着这些纸页走了上来,它沉重的分量砸在了上好的黄花梨木的桌子上,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重的闷响,好像是一具尸体喟然倒下了一般。
“至于弹劾的愿景,”齐预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了下去,“我还是在宣读这些之前说一下吧,毕竟这实在是太多了,我也不打算吊大家胃口太久。”
“我希望天帝莫问天能以死谢天下。”他说,声音里褪去了笑意。
“你凭什么?”有长老大声说道,然而颤抖的声线表现出他对自己的发言并无把握,“就凭你,能制裁得了莫问天?”
“你甚至让他到场都做不到,你还要处死他?”有人附和道。
齐预眨了眨眼睛。
“这个啊。”他说道,“我倒是也有邀请了。”
他静默地从袖袋中摸出了一枚珠子,“如大家所见,这是被昆仑秘术九九封印大阵封印的莫问天。”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包括守在传音珠旁边的天下百姓。
九九封印大阵,很多人都听过这个阵法,据说是此世最强的封印,就算是莫问天,中了他都不可能自己脱困,而且会变成一枚任人宰割的珠子。
“齐预!”长老大喝一声,“你这样算什么邀请,莫问天的弹劾刚刚受理,直到宣判之时他都不是有罪之身,你若是想要本庭宣判有效的话,就让他本人伏法。”
“我看你们这个法庭也没有这个规矩啊。”齐预不紧不慢地说,“否则你们为什么不让裴东海本人伏法呢?”
“他到场了,没有人不让他说话,没有人限制他反驳的自由!”长老喝道,“然而你甚至不许天帝陛下为自己辩解。”
“裴东海一周前就死了。”齐预淡淡地说,“否则还有谁能封印莫问天呢。”
“你们找了个替身过来,如今倒是教训起我来了。”他轻声说道,“都是千年的狐狸,和谁谈聊斋呢。”
“而且直到宣判之时,都不是有罪之身,好漂亮的说辞啊。”齐预笑了一声,这笑声冷得所有人都毛骨悚然,他一
击掌,“把裴东海的尸首带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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