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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妄从盛川那场约里回来以后,忽然就安静了。不是不工作,也不是闹脾气,只是把原本那些带着试探意味的笑、故意越线的打趣、甚至连进裴宴办公室时那点漫不经心的松散,都一点点收了回去。文件照送,会议照开,方案做得比之前更利落,连周启都看得出来,他是在故意把两个人之间那道若有若无的线重新划清。
以前他进顶层办公室,门常常敲得敷衍,进去以后不是撑着桌沿问一句“裴总今天心情好吗”,就是坐进沙发里懒洋洋地翻资料,嘴上没个正形。现在却规矩得很。资料送到就走,补充意见说完就退,哪怕裴宴抬眼多看他两秒,他也像没察觉,只低头把话收得干干净净。
这种变化太明显,连秘书处都察觉到了。午休时有人低声问周启,是不是两位又闹了什么。周启扶了扶眼镜,没接话,只在心里叹了口气。别人看不懂,他却看得清。沈妄这不是不在意,恰恰是太在意了,才会忽然把所有外露的情绪都收回去。
第三天下午,启衡开阶段性汇报会。沈妄把文旅项目那部分讲得很漂亮,逻辑清楚,数据严密,最后落点干脆利落,连一向最挑剔的法务总监都没挑出毛病。会议结束,人陆陆续续散出去,裴宴却抬手敲了敲桌面:“沈妄,你留一下。”
门一关,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空调风开得低,桌上还留着一杯没喝完的黑咖。沈妄把文件夹合上,站姿很直:“裴总还有什么补充?”
“你最近很忙?”裴宴看着他。
“还好。”
“那为什么总躲我。”
这句话问得太直,连一点缓冲都没有。沈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停了一瞬,很快又松开,脸上甚至还挂出了一点不轻不重的笑:“裴总想多了。我只是觉得,既然您说有些话现在不能说,那我也没必要一直追着问。”
裴宴眉心微不可察地压了一下。那天在盛川门口,沈妄问他“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他没回答,不是不想答,而是那时候很多局还没收干净,他不愿意在没把人护稳之前先给出一句会让沈妄更难退的承诺。可他没想到,沈妄记到了现在。
“所以?”裴宴问。
“所以公事公办,不是挺好。”沈妄把最后几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像真的无所谓。可他眼底那层极薄的冷,还是把真正的情绪泄出来一点。
裴宴看着他,忽然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比平常低了几分:“沈妄,你在跟我置气。”
“没有。”沈妄答得很快,像早就准备好了这句,“我只是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沈妄抬眼看他,心口那点一直压着的闷终于还是翻了上来。他明知道自己该把话咽回去,该像平时一样笑一笑就过去,可对着裴宴那双总是太稳的眼,他偏偏不想再装得那么漂亮。
“明白我不该越界。”
这句话落下来,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外面偶尔有脚步声经过,隔着门板,显得很远。裴宴没立刻开口,只是看着他,目光沉得厉害,像在辨认这句话里到底有几分倔、几分委屈。
“如果我让你觉得是这样,”过了好几秒,他才低声道,“那是我的问题。”
沈妄怔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裴宴会说“你想多了”,会说“别闹”,或者干脆继续用那副滴水不漏的样子把话绕开。可裴宴没有。他只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了一下,轻得很,却像有人突然把他胸口那层硬壳敲出一道缝。
偏偏就是这一下,更叫人难受。
沈妄没再看他,只低头把文件夹抱起来,语气恢复得很快:“没别的事我先下去了。”
裴宴没有拦。可等沈妄真的走到门口时,他还是开口叫了他一声。
“沈妄。”
沈妄停下,却没回头。
“公事公办可以,”裴宴的声音平稳得过分,“但别真的躲着我。”
门板隔绝了视线,也把最后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一并压了回去。沈妄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收紧,半晌,才像笑了一下。
“看情况吧。”
冷下来的那几天,启衡的风比平时还要闷。项目推进没有停,邮件、复盘、汇报和外部对接一项不落,所有流程都按部就班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只有最靠近的人才看得出来,气氛是不一样的。裴宴开会时比往常更冷,材料翻得极快,几处细节问得比刀还准;沈妄则像是忽然长出了比平时更厚的一层壳,脸上笑意还在,眼底那点真正的温度却一点都不给。
这种冷并不是彻底割裂,反而更折磨人。因为谁都没有真的停下照顾谁,谁都没有把公事拿来当借口故意刁难,可越是这样,越说明那点在意没有散,只是被人硬生生压到了台面底下。沈妄最会装若无其事,偏偏在这几天里,一次次在电梯里、走廊里、会议散场后和裴宴擦肩而过。他能感觉到对方目光在自己身上停顿一瞬,可抬眼时,却又只剩下无懈可击的冷静。
周四晚上加班到很晚,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时,沈妄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忽然难得生出一点疲惫。他不是真的想和裴宴闹成这样,可每次一想到那场没有答案的对峙,心口又会重新发紧。那种想靠近又不得不后退的感觉,比真正吵一场更消耗人。他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低头继续改方案,只是心里有个声音越来越清楚——再这么冷下去,先坐不住的,恐怕不会只有他一个。
下来见我
冷着冷着,先坐不住的人果然成了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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