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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回答
办公室里那阵沉默,像被谁按住了很久都没有散。
裴宴还扣着沈妄的手腕,力道没松,也没再收紧。两个人挨得太近,近到连对方呼吸里的热度都清清楚楚。沈妄被压在门板前,眼尾因为情绪顶得有些发红,偏偏还要死死撑着不露怯。
“裴宴。”他盯着眼前的人,嗓音发哑,“你说不出来,是吗?”
这一次,裴宴没有立刻反驳。
只是那片沉默本身,就已经像一种回答。
沈妄心里狠狠一沉。
他原本以为,自己问到这个份上,哪怕裴宴给他的答案并不好听——比如“你只是好用”“你只是合适”“你只是我愿意暂时护着的人”——都好过现在这样。至少那些答案难听,却明确;而明确,往往最方便人抽身。
可裴宴偏偏没有说。
他不否认,也不承认,只用那种沉得叫人发慌的目光看着沈妄,像心里压着什么东西,却还没到肯松口的时候。
“行。”沈妄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薄得几乎站不住,“我懂了。”
他说着就要把手抽回来,可裴宴却在这时低声开口:“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沈妄几乎是立刻问回去。
裴宴看着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最终却还是没把那句话说出口。
沈妄眼底最后一点亮也跟着暗了下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明明一直都是最会算计、最知道给自己留余地的人,偏偏在这个人面前,一次又一次把自己逼到这么难堪的位置。像明知道前头是个坑,还是忍不住要往下看,非得看见底才甘心。
“放手吧。”他低声说。
裴宴没动。
“裴宴。”沈妄抬眼看着他,眼神很静,静得近乎凉,“你不给答案,就别再这样管我。”
这句话终于让裴宴的神色变了。
他盯着沈妄看了很久,久到像在和自己较劲。最后,还是慢慢松开了手。
手腕上一空的瞬间,沈妄心里反而更冷。他活动了一下被攥得发烫的地方,什么都没再说,转身拉开门。
门外走廊很亮,秘书处还有人加班,远远能听见打印机工作的声音。所有属于现实的、冷静的东西一下扑面而来,像提醒他,刚才那几分钟里那点近乎失控的对峙,其实根本不该存在。
沈妄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
他没回头,只低声道:“我以后会把分寸拿好的。”
办公室里没人应声。
可他知道,裴宴在看着自己。
那道目光跟了他很久,直到电梯门缓缓关上,才被彻底隔开。沈妄靠在冰凉的镜面上,闭了闭眼,只觉得心口像被掏空了一块。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难堪,会想狠狠干脆地斩断点什么。可真正涌上来的,却是一种更讨厌的情绪——失落。
原来他是真的在等。
等裴宴给他一个名分,哪怕只是口头上的;等那个人承认,自己不是随手捡来的一把刀,不是临时兴起的一场兴趣。可到头来,等来的却还是沉默。
那天晚上,沈妄一个人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喝了半杯冰水。灯没开,外头霓虹一层一层映进来,把屋里照得斑驳。他盯着窗上的倒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学会不再向任何人要答案的时候。
那时候他以为,长大就是把所有期待都收回去。
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再聪明、再会算计的人,也会在某一个瞬间,生出一点明知道不该有、却还是压不下去的奢望。
手机在这时亮了一下。
是裴宴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明天上午十点,跟我去见顾董。
像一切都没发生过,像刚才那场近乎失控的对峙不过是个被掐断的意外。沈妄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回,只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窗外夜色很深,整座城还亮着。
而他忽然清楚地知道,自己大概已经走到了更危险的地方。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他在乎的,已经不只是这条往上爬的路了。
从办公室出来以后,沈妄并没有立刻回公寓,而是绕着园区外头那条空荡荡的路走了很久。深夜的写字楼区太安静了,风从两栋楼中间穿过去,吹得衣摆和情绪都发冷。他走到最后,还是没能把刚才那种失落压下去。不是没想过会听不到答案,可真的等到那个人在最关键的时候沉默,他还是会觉得心口空了一块,像有什么本来不该长出来的东西,被人轻轻一碰就疼得厉害。
回到家以后,他连灯都没开,直接靠着落地窗坐在地毯上。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只剩裴宴那句公事公办的消息安安静静躺在那里。沈妄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变回很多年前那个站在沈家走廊尽头、等一句解释却什么都等不到的小孩。人长大以后最难堪的,往往不是重新吃一次苦,而是发现某些早就以为戒掉的期待,原来根本没有真的死透。
第二天早上进项目组时,周围人的神情并没什么异常,连周启都只是照常递材料、照常报流程。可越是这种所有人都若无其事的平静,越衬得昨晚那场沉默像一根扎不进别人眼里的刺,只能硌着他自己。沈妄在会议室里坐下,翻开文件前很轻地吸了口气,把那点不该带进来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去。他已经很清楚,最先失控的人未必是裴宴。更危险的是,他自己已经开始舍不得抽身了。
低气压
那次在走廊里的话到底还是像根刺,没见血,却一直横在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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