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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霁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臂弯,语气温和谦逊:“周医官客气了,晚辈不过随师父苦学数年,略通医术,当不得如此大礼。”
周医官直起身时,眼眶微微泛红,看着云初霁的眼神里满是感慨:“老夫先前眼界狭隘,多有冒犯,还望公子海涵。日后营中药材、医具所需,公子尽管开口,老夫定全力相助。”
说罢,他带着药童转身离去,玄色的衣摆扫过草叶,背影里再无半分军医官的傲慢,只剩释然与敬重。
云初霁立在帐门口,望着那道渐远的身影,神色平静。阿青从帐后快步跑来,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眼底却燃着崇拜的光:“公子,您太厉害了!连周医官那样的老医者,都对您心服口服!”
云初霁未置可否,心底却清楚,经此一事,营中再无人会因他oga的身份,轻视他的医术。
自周医官折服后,云初霁帐前的求医队伍愈发长了。除了普通士兵,连营中低级军官也纷纷慕名而来,旧伤复发、操练劳损、风寒内热,队伍从早到晚络绎不绝,从未断过。
阿青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提来清水清洗药具,一会儿递药包扎,一会儿捧着小本子认真记录,跑前跑后,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脸上却始终挂着灿烂的笑,满眼都是为公子的骄傲。
“公子,这味药材该归置在哪格药柜?”
“公子,这个药方上的字我认不全,您再教我一遍?”
“公子,伤口包扎的手法我还没练熟,能不能再示范一次?”
云初霁一边有条不紊地诊治病患,一边耐心教他识药、行医。指尖捏起一片白及叶,轻放在药臼旁:“这是白及,专攻止血生肌。”又拿起一支三七根,递到阿青眼前:“三七活血化瘀,止痛消肿。”
阿青用力点头,嘴里反复念叨,将每味药材的名字、功效牢牢记在心里。
夜色渐深,最后一名病患离去,营帐终于安静下来。阿青却不肯回自己的小帐,点起一盏昏黄的油灯,蹲在角落,捧着一本粗糙的线装本子,一笔一划地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神情专注得近乎执拗。
云初霁缓步走过去,垂眸望去。本子上画着各式药材的简笔画,有的线条歪扭,有的比例失当,旁边却工工整整标注着药名与功效,有的字还写错了,却每一笔都透着用心。
“怎么还不去歇息?”云初霁的声音放得极轻。
阿青猛地抬头,露出一口白牙,眼底盛着赤诚的光:“公子,我再多记一会儿,今日学的药材和医理,怕睡一觉就忘了。学好了,日后才能好好帮您。”
说着,他翻开本子,一一指着给云初霁看,一字一句复述:“白及止血生肌,三七活血化瘀,冰片镇痛……”
云初霁看着他纯粹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柔软,轻轻点头:“记牢便好,夜深了,快去睡,明日我再教你新的。”
“好!”阿青眼睛一亮,立刻合起本子,蹦蹦跳跳地回了帐中,脚步声轻快得像只雀鸟。
夜色愈发深沉,营中渐渐沉寂,只剩风卷梧桐叶的簌簌声,混着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沉沉回荡。
云初霁独坐帐中,挑灯翻看医书。昏黄的灯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眉眼温润,全然没了白日诊治时的利落,只剩少年人的清软安宁。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书页,神情专注,连窗外的动静都未曾察觉。
营帐外的梧桐树下,立着一道挺拔的玄色身影。
是战北疆。
他未着铠甲,也未带亲卫,孤身一人立在沉沉夜色里。周身凛冽的杀伐气尽数收敛,褪去了主帅的冷硬威严,只剩一身沉寂。目光透过营帐缝隙里漏出的昏黄灯光,牢牢锁在帐内的少年身上。
那双素来冷冽如寒刃、无波无澜的眼眸,此刻翻涌着细碎的情绪。黑眸深邃如夜,没有半分审视下属的锐利,只安安静静地看着,像在端详一件稀世珍宝,目光轻柔得生怕惊扰了帐内挑灯夜读的人。
往日里盛满杀伐、漠然无波的眼底,此刻没有半分戾气,只剩一片温软的暖意。细碎的欣赏与动容在眼底翻涌,望着少年垂眸研读的模样,望着他指尖轻翻书页的温柔,想起白日里他妙手回春的沉稳,想起他面对周医官挑衅时的淡然。
征战北疆十余年,见惯了铁血杀伐、尔虞我诈,却从未见过这般干净纯粹的人。以一身医术,以温柔本心,治愈万千伤兵。这份通透与坚韧,让他素来冷寂的心,悄悄泛起了涟漪。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目光落在少年清瘦的肩背,想起他从早到晚诊治病患,不曾歇息片刻,眼底便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巡逻的士兵经过,瞥见阴影中的人,猛地顿住脚步,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主帅。”
战北疆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温软瞬间敛去,重归冷冽漠然,只剩一丝未散的柔和残留。他淡淡扫过士兵,未发一言。士兵立刻噤声,低着头快步离去。
他又深深望了一眼帐内那道温润的身影,指尖微蜷,才缓缓转身,脚步轻得几乎无声,消失在沉沉夜色里,未曾留下一丝痕迹。
帐内,云初霁似有所感,忽然抬头望向帐外。夜色漆黑,树影婆娑,只有微风拂过营帐的轻响,空无一人。他微微蹙眉,指尖顿在书页上,只当是连日劳累出现了错觉,轻轻摇了摇头,重新低头研读。只是心底,那丝细微的异样,却迟迟未散。
暖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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