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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妈……属狗的啊,往人身上蹭什么!”
贺铮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嗓子,但他那只粗糙的大手却极其诚实地托住了许逾白的后腰,生怕这没几两肉的病秧子一头栽到炕席底下半块砖头上去。
“疼……”许逾白闭着眼睛,把脸死死埋在贺铮带着浓烈汗味的颈窝里,额头上的冷汗蹭了贺铮一脖子。
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这个姿势有多危险,他也知道贺铮这种直男现在心里有多崩溃。但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温水煮青蛙,先让这糙汉的身体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触碰,甚至……习惯他的眼泪。
贺铮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没去推许逾白。主要是这人现在抖得像个筛糠,他真怕自己一巴掌推过去,能把这人的肋骨给推折了。
“行了行了,祖宗,马上就好。”
贺铮破罐子破摔地用粗壮的右腿撑住炕沿,稳住重心,左手两根粗糙的手指捏住那个挑破的血泡两边,用力一挤。
黄白色的组织液混着血水瞬间流了出来。
许逾白在他怀里狠狠抽搐了一下,张嘴就在贺铮的肩膀上隔着皮肉咬了一口。没用力,比起咬,更像是疼极了的无意识啃噬。
“嘶——”贺铮倒抽了一口凉气。不是因为疼,而是肩膀上那一瞬间传来的一抹极其柔软、湿润的触感,像是一股微弱的电流,瞬间炸断了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操!”
贺铮手上的动作猛地加快。他胡乱扯过旁边一条平时用来擦农具、还算干净的破棉布,粗鲁地在许逾白脚底板上胡乱擦了两把,把那些脏水血水全擦干净。
“好了!撒手!”
贺铮一把扔了破布,像躲瘟神一样,猛地直起身子,往后退开一大步。
许逾白失去支撑,身体软绵绵地倒在土炕上。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色因为刚才那一连串的折腾,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贺铮站在离土炕一步远的地方,跟看什么妖魔鬼怪似的瞪着许逾白。
他肩膀上那个被咬过的地方,现在还残留着一丝湿润的凉意,却又像是一团火,烧得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他烦躁地抬起粗糙的手掌,在肩膀上狠狠抹了一把,想要把那股诡异的感觉给擦掉。
“你……”贺铮刚想骂两句脏话找回点场子。
“贺老三!贺老三你在家没?!”
就在这时,院子外头那道半截高的矮土墙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尖锐、穿透力极强的大嗓门。是住在隔壁的三婶子,村里出了名的大喇叭。
贺铮心里那股不上不下的邪火,瞬间找到了发泄口。
他转过头,像头被激怒的狼一样,冲着窗户外头吼道:“号丧啊!老子没聋!”
外头的三婶子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噎了一下,但马上又扒着土墙喊道:“你这混球,属狗的啊见人就咬!大队长让我把那个病知青的铺盖卷给送过来!大队部说知青点实在住不下了,让你先看着他几天!东西我给你扔院子里了啊,别说婶子没给你带到!”
说完,像是生怕贺铮冲出来揍她似的,外头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三婶子脚底抹油溜了。
屋子里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贺铮胸膛起伏着,那双带着血丝的黑眸盯着糊了报纸的窗框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死死地盯住躺在炕上的许逾白。
知青点住不下?放他妈的屁。
明明就是那帮城里来的知青,嫌弃许逾白是个病秧子,怕他半夜咳嗽吵人,更怕他有什么传染病,联合起来把人给挤兑出来了。大队长也就是看中了他贺铮在村里没人敢惹,硬把这个烫手山芋塞到了他这破土屋里。
贺铮看着许逾白。
这人现在就这么安静地躺在他的铺炕上,身上的白衬衫皱巴巴的,沾着泥土和汗渍。那双勾人的红眼睛半睁半闭着,像是一只被丢弃在路边的、淋了雨的小狗,连一声多余的抱怨都没有。
贺铮腮帮子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老实待着别动,再他妈乱动把脚弄化脓了,老子直接把你扔后山喂狼。”
扔下一句邦邦硬的狠话,贺铮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正屋。
门外一阵热浪扑面而来,刺眼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贺铮走到院子中间,地上孤零零地扔着一个蛇皮袋,旁边还放着一个用破布条捆着的、薄得连里面的棉絮都露出来的灰绿色铺盖卷。
这就是这个病知青全部的家当?
贺铮蹲下身,粗糙的大手在那个薄得可怜的铺盖卷上捏了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他妈叫被子?这比他垫在炕底下的麦秸秆还薄!这小知青本来就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死样,这大夏天的晚上还能凑合,要是到了秋天,盖这种破烂玩意儿,不出三天就得冻死在土炕上!
城里人下乡,家里多少都得塞点钱票和厚被子,这许逾白家里是死绝了吗?就让他带这堆破烂来受苦?
一股极其无名的邪火从贺铮心底深处蹿了上来。这种火,夹杂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护短和心疼,让他暴躁得想找个人打一架。
贺铮粗鲁地拎起那个蛇皮袋和铺盖卷,转身大步走回屋里。
屋里的光线有些暗。
贺铮把铺盖卷往旁边那个用来放杂物的破木箱子上一扔,“砰”的一声闷响。
土炕上,许逾白听到动静,微微偏过头。
他没有看自己的行李,而是用那种极其依赖、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眼神,定定地看着站在屋地中央、浑身散发着野性和暴躁的糙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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