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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走进木屋,把那沓信纸小心翼翼地放进相框,摆在窗台上,正对着花田的方向。
风穿过花田,向日葵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轻声说:
“小砚,你看,光来了。”
“永远一起了”
……
林砚在张教授的旧书箱里翻到那叠信时,窗外正飘着瑞士的第一场雪。
雪花落在向日葵枯败的花盘上,簌簌地响。他裹着顾淮带来的军大衣,指尖抚过泛黄的信封,上面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有收信人一栏写着“小砚亲启”,字迹和母亲信里的娟秀截然不同,带着点潦草的硬朗——是父亲的笔迹。
“在看什么?”顾淮端着热可可走进来,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响。他解下沾着雪的围巾,硝烟味混着寒气漫过来,却在靠近林砚时瞬间放软,像怕冻着他似的。
林砚举起信封,眼里闪着光:“我爸写的信,好像……没寄出去。”
顾淮在他身边坐下,指尖替他拢了拢大衣领口,目光落在最上面的信封上——邮戳的日期是林砚被救出的前三天,距离父母牺牲,只有不到一周。
“能读给我听听吗?”顾淮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林砚点点头,拆开最上面的信。信纸很薄,边缘有些破损,显然被反复摩挲过。父亲的字迹比实验记录里潦草许多,甚至有几处被墨水晕染,像是写着写着停了很久。
“小砚,当你看到这封信时,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了。”
开篇第一句就让林砚的指尖一颤,热可可的温度透过杯壁传来,却暖不了突然发冷的指尖。顾淮悄悄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地传过来,像在说“我在”。
“原谅爸爸没能陪你长大,也原谅我们把你卷进‘纯白’的漩涡里。其实在你出生前,我和你妈妈就想过放弃实验,带你去雪山下种向日葵,可苏景的人盯得太紧,我们走不了。”
“雪印的事,你妈妈一直很愧疚,总说不该把它留在你身上。但爸爸想告诉你,那不是枷锁,是我们能给你的最后一道保护——当你遇到真正在意的人,他们的信息素会像钥匙,帮你打开真正的自由。”
林砚忽然想起在林家老宅地下室,顾淮挡在他身前时,后颈雪印传来的奇异暖意;想起雷雨天里,三种信息素交织时那阵安稳的悸动;想起雪山下的吻里,那道彻底消散的白光。
原来父亲早就预言了这一切。
“实验室的保险柜里,有我和你妈妈藏的东西——不是实验数据,是给你的礼物。是架天文望远镜,你妈妈说,等你学会认星星,就告诉你哪颗是我们变的。”
林砚的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他想起银行保险柜里那个星型吊坠,想起张教授说“你父母总在夜里偷偷组装望远镜”,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最后,替我们谢谢张叔叔,谢谢所有帮过你的人。如果可以,别恨苏景他们,恨是很费力气的事,爸爸希望你把力气留着,去爱,去笑,去看遍这世上的阳光。”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画得歪歪扭扭的向日葵,花盘里写着“爸爸爱你”。
林砚再也读不下去,把脸埋进顾淮怀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那些被“实验体”“雪印”“纯白”等标签覆盖的童年,那些以为自己不被期待的岁月,在这一刻被彻底推翻。
原来他一直被深爱着,用生命,用无法言说的隐忍,用跨越生死的牵挂。
“哭吧。”顾淮紧紧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哭出来就好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木屋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寂静里。陆承宇和沈辞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打扰。陆承宇手里拿着个包裹,是刚收到的国际快递,松烟味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沈辞靠在门框上,泉水味带着罕见的凝重,显然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过了很久,林砚才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顾淮拿出手帕给他擦脸,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我想看看那架望远镜。”林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在楼上。”张教授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手里抱着个长条形的盒子,外面裹着防尘布,“你爸爸组装到一半就……我后来接着做完了,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沈辞立刻接过盒子,三下五除二拆开——望远镜的镜身是银白色的,上面刻着细小的星图,和吊坠上的图案一模一样,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我来试试。”顾淮熟稔地调整焦距,将望远镜对准窗外的雪山。雪后的天空格外清澈,猎户座的星云清晰可见,像缀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林砚凑过去看,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星云的缝隙里,有两颗挨得很近的亮星,像在并肩望着地球。他忽然想起父亲的话,想起母亲信里的期待,眼眶又热了。
“是他们吗?”林砚轻声问,声音带着哽咽。
顾淮从身后轻轻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黑眸里映着望远镜里的星光:“是他们,在看着你呢。”
陆承宇走过来,将那份国际快递递给林砚:“刚到的,是‘纯白’案的判决书。”
判决书上,苏景和所有参与实验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刑期后面跟着长长的附加条款——销毁所有实验资料,公开道歉,赔偿所有受害者。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终究没有缺席。
沈辞打开音响,里面流淌出舒缓的钢琴曲,是德彪西的《月光》。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泉水味带着释然的轻快:“今晚月色肯定不错,适合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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