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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宁抬起头,看到陶培青站在那里发呆。那双眼睛看着那面墙,却又好像穿透了那面墙,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大概是想到了过去和杜聿礼的事情。阎宁不再想要追根问底,他只是走到陶培青身边,将他搂在怀里。
“我们走吧。”他们牵着手走出书房。
客厅里,杜聿礼正在整理东西。护工站在他身边,看着他颤颤巍巍地把一些零碎的小物件摆好。他看到他们出来,抬起头,目光从他们脸上掠过,没有停留。
“我儿子学习很好。”杜聿礼对着护工说,“很懂礼貌。他是我一生的骄傲。”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零钱,皱巴巴的,有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他一张一张地数着,“我还要去帮他订科学杂志。”
护工只是听着,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告诉他,那个杂志社,已经在两年前停刊了。
陶培青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继续往前走,走出那扇门,走进外面的阳光里。
刚出门,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就从旁边扑了上来,是路路通。它太久没有见陶培青了,兴奋得直摇尾巴,围着他打转,爪子在地上刨得咯咯响。它又长大了一圈,毛更厚了,身体更壮了,傻乎乎的。
陶培青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路路通伸出舌头舔他的手。
阎宁从口袋里掏出零食,递到陶培青手里。然后又蹲下来,从包里拿出项圈,套在路路通脖子上。那动作很熟练,显然这段时间都是阎宁在照顾它。
陶培青牵着路路通,往家的方向走。
路路通在前面跑跑停停,时不时回头看他,催他快一点。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平常。
阎宁走在他旁边,一路上说着些有的没的。
“路路通现在可厉害了,上次差点把阎武绊倒。”
“它现在一天要吃五顿,比我还能吃。”
“对了,我给它买了个新玩具,回去给你看。”
陶培青听着,偶尔点点头,嘴角有淡淡的弧度。但他的身体又开始觉得疼痛。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钝痛,又开始悄悄地蔓延。一波,又一波,像潮水,慢慢上涨。
他不愿意扫兴。只是将手揣在衣服口袋里,攥着拳,强忍着,让脸上看不出异样。阎宁还在说着什么,他没听清,只听到那些声音在耳边嗡嗡的。
路路通在前面跑着,绳子一紧一松。又一阵疼痛袭来,他的步子微微顿了一下。
阎宁停住了。他转过头,看着陶培青。看着他微微苍白的脸色,看着他额角细密的汗珠,看着他揣在口袋里、微微颤抖的手。“你又开始疼了,是不是?”
陶培青没有说话。
阎宁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在口袋里攥得死紧,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另一只手,轻轻接过陶培青手里的狗绳。路路通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不再往前跑。
“我们回家。”阎宁说。
陶培青痛到半夜,才勉强睡过去。
阎宁侧躺在床上,一只手始终握着陶培青的手,不敢松开。黑暗中,他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在疼痛的间隙里仍然没有放松。他撑起半边身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陶培青的睡脸。
那张脸在月光下十分苍白,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那道曾经狰狞的伤口已经彻底消失了,皮肤光洁如初,仿佛那些痛苦从未存在过。可阎宁知道,看不见的伤,往往最疼。
他轻轻松开手,起身走到沙发边,拿起那叠从杜聿礼那里带回来的文件。他打开床头的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那些纸张。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全是杜聿礼当年研发影痛剂的手稿。实验数据,反应方程式,临床观察笔记……每一页都写得极其详细。阎宁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他能看懂结论,上面写着许多缓解症状的方式,有药物抑制,有物理疗法,有神经阻断,但没有一条说明可以真正根治的方法。
难道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但当年杜聿礼坚持不放弃影痛剂,就是因为找到了彻底消除副作用的方法,到底是什么?他继续往后翻,但后面的记录戛然而止,只剩下几页空白。
文件里有些专业术语,阎宁看不懂。密密麻麻的化学式和医学术语横亘在他面前。他想了想,拿起手机,拨通了阎有的电话。
房间里,灯光明亮,阎有手术后恢复的很好,几乎看不出是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
“阎宁。”阎有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过来坐。”
阎宁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说话,就等着。阎宁知道他有话想问,他也知道阎宁有话要说。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阎有先开口了,他开始讲,讲那天晚上,讲那些他不知道的,隐藏在生死边缘背后的真相。
“杜聿礼上岛,是来找我。”阎有的第一句话,就让阎宁吃了一惊。
杜聿礼。不是因为收到求婚的请柬才来的吗?
“他想要一种药。”阎有继续说,“能抑制老年痴呆的。他知道我这里有一份,从当年某个项目里流出来的。”
“他想的真好。”阎宁冷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嫌恶。
“我答应他了。”阎有看着阎宁笑了一下,“不过,我也提了一个条件。”
爱的代价
“条件是,他必须去找陶培青,把当年的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
阎有要他用真相换药,用二十年前那场罪恶的坦白,换他自己苟延残喘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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