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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开口,问得让陶培青措手不及,“你在大学的时候也有人和你表白吗?”
像陶培青这样的,在学校里肯定是风云人物,长得好看,成绩顶尖,性格虽然冷了点,但肯定招人。阎宁想知道,有没有人像刚才那个傻小子一样,捧着花,在众人面前,对他红着脸说喜欢?
可他不知道,陶培青的大学生活,几乎被图书馆、实验室和永远读不完的文献填满。
感情像是他生活里丢掉的一块拼图,更是他刻意规避的,可能带来不确定因素的变量。即便有过零星的好感或暗示,也被他谨慎地搁置或回避了。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要去找人帮我翻译一份资料。”陶培青几乎是立刻选择了回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陶培青知道,一旦流露出任何一点可供他解读的讯息,哪怕是沉默,都会招来阎宁没完没了的追问和纠缠。
陶培青拿起那个装有报告的文件夹,准备去找外语系相熟的同学。
“什么资料啊?”阎宁果然跟了上来,对关于他的一切都表现出过分的好奇。阎宁直接从他手里拿过文件夹,翻看起来。里面是一份复杂的医学研究报告,西班牙语原文。
陶培青瞥了他一眼,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带着一丝轻慢和质疑,随口说,“你看得懂吗?”
阎宁笑了。那笑容有点坏,又有点得意。
“这还用找人吗?”阎宁扬起眉毛,眼里闪着熟悉的,带着算计和挑衅的光芒,“我帮你,你给我什么奖励?”
阎宁凑近他,近得呼吸几乎拂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阎宁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的内容和语调混合着暧昧的暗示和恶劣的戏谑,是独属于阎宁的,令人羞愤又无力的调戏方式,让陶培青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说完,阎宁没等他反应,自顾自地拉开书桌前那把积灰的旧椅子,坐了下来。
从他笔袋里翻出红蓝两支笔,摊开那份西班牙语报告,竟然真的开始浏览起来。他的神情专注,手指在纸面上移动,时不时用红笔划出重点,用蓝笔在旁边写下简短的中文注释或疑问。
陶培青愣住了,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副认真的侧影,看着纸页上逐渐出现的,虽不华丽却清晰准确的标注。
他真的会。不是略懂皮毛,而是具备相当的阅读和理解能力。
阎宁心里那点得意,跟泡了温泉似的,咕嘟咕嘟往外冒。海上跑的,南美航线是块肥肉,不会点儿当地话,连货单都看不明白,更别提跟那些地头蛇打交道了。
医学报告是难啃点,但混久了,见得多了,专业词连蒙带猜也能懂个七七八八。
这是陶培青从未预料过的一面。
夕阳寸寸西移,暖橙色逐渐被更深的暮蓝取代,直到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吞没,空荡的宿舍完全嵌入昏暗。
totheoon
阎宁没有停下,只是偶尔调整一下坐姿,继续在桌子上暖黄色的台灯下书写。直到最后一页标注完成,他才“啪”一声合上文件夹,手臂向后舒展,随意地搭在椅背上,转过头来看陶培青。
“怎么样?”阎宁问。
陶培青走近,拿起那本被仔细标注过的报告。
他沉默地翻阅着。而阎宁,似乎也并不急于得到他的评价,只是那样坐着,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耐心等待。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
毫无预兆地,窗外对面那片黑黢黢的树林,忽然就亮了起来。
一点,两点,一片……彩色的灯,暖黄的,莹白的,像被唤醒的星星,挂满了树枝。
这是学校每年新年前夕的传统,亮灯仪式。
往年此刻,宿舍里总是挤满了同学,喧闹着,计划着新年的安排。而今年,这里空空荡荡,只有陶培青和他,以及窗外这片如期而至,却注定成为绝响的灯火。
老校区要拆了。陶培青也要离开了。
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站在这个位置,看这片即将永远熄灭的灯海了。
一种混杂着怀念,怅惘和淡淡离愁的情绪,无声地漫上心头。陶培青走到窗边,手掌贴上冰凉的玻璃,隔着尘埃,望向那片璀璨又寂寞的光点,一时有些出神。
过去的时光,埋头苦读的深夜,偶尔眺望放松的片刻,都与这片灯光交织在一起,如今都要被封存进记忆,随同这栋老楼一同被推平。
身后传来极轻微的响动。陶培青尚未回神。
忽然,眼前彻底一黑,阎宁伸手,关掉了桌上那盏唯一亮着的小台灯。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下一秒,一双坚实的手臂从身后环了过来,将陶培青圈进一个滚烫的怀抱中。陶培青的背脊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想挣脱,但阎宁的手臂收得很紧,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上。
阎宁的声音压得极低,就在他耳边,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缓慢而清晰地,哼唱起一段旋律。
“flytotheoon,andletpyaongthestars”
这第一首在月球上播放的人类歌曲。
阎宁的发音带着点特殊的腔调,异常醇厚。歌声很轻,更像是一种低吟,一种倾诉。他哼唱着,手臂一点点在陶培青腰间收紧。
“otherwords,pleasebetrueotherwords,iloveyou”
阎宁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几个音节消失在黑暗里,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温热地喷洒在陶培青颈侧。
时间、空间、理智、认知,全都失了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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