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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第1页）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陆峥第一次牵他的手，是在村口的大槐树下，他差点摔倒，陆峥一把扶住了他。那时候他的手被陆峥握在掌心里，粗糙的茧子磨着他的皮肤，又疼又麻，但心跳得很快。

想起陆峥第一次给他做饭，是一碗葱油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他吃得狼吞虎咽，陆峥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想起陆峥第一次抱他，是他发烧的那个夜晚，他迷迷糊糊地抓住陆峥的衣角说“你别走”，陆峥就真的没走，在床边守了一整夜。

想起陆峥第一次说“我喜欢你”，是在那个春天的傍晚，他以为陆峥永远不会说出口，但陆峥说了，说得那么认真，那么郑重，好像在用生命发誓。

苏糯把印章贴在胸口，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秋天的月亮又圆又亮，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陆峥哥，”苏糯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屋里的人说，“你怎么什么都自己扛着？刻印章把手划破了不说，捡到一块好石头也不说，什么都默默地做了，什么都不说。”

屋里没有声音，但苏糯知道陆峥听到了。

过了一会儿，陆峥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红糖水，放在苏糯面前的石桌上。

“喝了，天凉了，暖暖身子。”陆峥说，在他旁边坐下。

苏糯端起碗，喝了一口，红糖水温热甜润，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放下碗，转过头看着陆峥。月光下，陆峥的侧脸线条硬朗，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他的手腕上戴着苏糯送的那块上海牌手表，银白色的表盘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陆峥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苏糯问，声音轻轻的。

陆峥转过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说：“因为你值得。”

苏糯的眼眶又红了，他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眼泪憋了回去，伸出手，握住了陆峥的手。两个人就这样坐在院子里，手牵着手，看着天上的月亮，谁都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温馨。

过了很久，苏糯突然想起一件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他用来记账的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的一页。

“陆峥哥，你能不能用这个印章，在我本子上盖个印？”苏糯把印章从布袋里拿出来，递给陆峥。

陆峥接过印章，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个空白的小本子，问：“盖在哪儿？”

“就盖在空白页的中间。”苏糯说。

陆峥拧开印章的盖子，将刻有“苏糯”二字的那一面在印泥上按了按，然后郑重地按在了本子的空白页中央。两个字清晰地印在纸上——“苏糯”，笔画歪歪扭扭的，但很有力量，像是用生命刻上去的。

苏糯把本子拿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笑了。他把本子合上，放回口袋里，拍了拍，说：“这是咱们的合同。”

陆峥看着他：“什么合同？”

苏糯转过头，看着他，认真地说：“一辈子的合同。你盖了印了，不能反悔。”

陆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不反悔。”

苏糯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比天上的月亮还要好看。他把印章重新装回布袋里，系在腰间，然后靠在陆峥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夜风吹过来，带着枣树叶子沙沙的声音。院子里的那棵小桃树又长高了一截，树干上的红布条在风中轻轻飘动，像是在为他们的约定作证。

从那天起，苏糯的本子上多了一个红色的印章。每次他翻开本子记账的时候，都会先看看那一页，看看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然后笑一下，笑完了才开始算账。陆峥有时候会看到他对着本子傻笑，问他笑什么，他就把本子合上，说“不告诉你”，但耳朵尖红红的，什么都藏不住。

赵大娘后来偷偷问苏糯：“小苏，你那个印章，峥子到底刻了多久？”

苏糯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他没告诉我。”

赵大娘叹了口气，说：“我帮你问了。刘大爷说，峥子去找他学刻字，练了整整半个月，每天晚上都来，风雨无阻。刻石头的那个晚上，他在刘大爷家待到半夜，手指被刻刀划了好几个口子，血流了不少，但他一声都没吭，把那个印章刻完了才走。”

苏糯听完，眼眶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东西，不想让赵大娘看到他的眼泪。

赵大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峥子这孩子，从小就不会说好听的，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告诉你，你对他有多重要。”

苏糯点了点头，把涌上来的眼泪憋了回去，抬起头，对赵大娘笑了笑：“大娘，我知道。”

他知道。

从陆峥第一次把他的粗粮饼分给苏糯吃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了。

从陆峥守在他床边一夜没睡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了。

从陆峥牵着他的手走过那条小河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了。

从陆峥说“我喜欢你”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了。

从陆峥把那块刻着“苏糯”两个字的印章放在他手心里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了。

他知道陆峥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做浪漫的事，不会在月光下念诗，不会在河边摘花送给他。但陆峥会在他饿的时候给他做饭，在他冷的时候给他披衣服，在他哭的时候给他擦眼泪，在他害怕的时候握住他的手，说“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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