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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屿是那种让人很难讨厌的人。说话不急不慢,笑起来很温和,专业知识扎实,安安问他膝盖的事,他能讲半小时,从解剖学到训练调整,讲完还不忘补一句“不过你最好还是问队医”。安安觉得这个人很靠谱。
问题出在沈屿太主动了。
“周许安,周末有个康复讲座,你来不来?”“周许安,你那个跳跃的落地角度有问题,我帮你分析一下?”“周许安,你膝盖是不是又疼了?我帮你看看?”安安每次都说“不用”,但沈屿每次都笑一下,说“那下次”。安安没当回事,他觉得沈屿对谁都这样。
顾知行第一次见到沈屿,是在学校门口。安安下课出来,沈屿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在说话。安安笑了,不是对顾知行的那种笑,是同学之间的那种,礼貌的,浅浅的。顾知行站在路对面,手里拿着安安的保温杯。安安看到顾知行,跟沈屿说了句什么,跑过来了。
“你怎么来了?”安安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是温水,不甜不咸。
“路过。”顾知行说。安安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笔记本——顾知行每次“路过”都会带着笔记本,笔记本不会自己走路。安安没有拆穿。
“那是我同学,沈屿。学康复的。”安安说。
顾知行看了一眼沈屿。沈屿也看到了他,远远地点了点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他看你。”顾知行说。
“他看你了?”
“他看你了。”
安安想了想,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可能是好奇。我很少跟人一起走。”
顾知行没有再说话。他把保温杯从安安手里拿回来,拧开盖子,看了一眼还剩多少水,拧上,放回包里。安安看着他做这些事,觉得顾知行今天有点不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像在忍什么。
后来沈屿出现在安安的生活里的频率变高了。不是刻意的,是课在一起,项目在一起,偶尔食堂也会遇到。沈屿会端着餐盘坐到安安对面,问他训练的事,问他比赛的事,问他膝盖的事。安安有一搭没一搭地回,沈屿也不在意。
有一天沈屿问:“你那个朋友,是男朋友吗?”
安安正在喝汤,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沈屿递过纸巾,安安擦了嘴,说:“你怎么知道的?”
沈屿笑了一下:“猜的。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安安没有否认。他低头喝汤,耳朵有点红。沈屿没有再问,换了话题,说起了下周的考试。
那天晚上安安回到家,顾知行在沙发上坐着,膝盖上摊着笔记本,但没有在写。安安换了鞋,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顾知行。”
“嗯。”
“沈屿今天问我你是不是我男朋友。”
顾知行的手在笔记本上停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没说。他猜的。”
顾知行看着安安。安安的表情很平静,但耳朵还是红的,从训练馆回来到现在,一直没退下去。
“他说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样。”安安说。
顾知行把笔记本合上了。“哪里不一样?”
安安想了想,说:“不知道。他说不一样。”
顾知行没有说话。他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去厨房倒水。安安看着他的背影,觉得顾知行的步子比平时大了一点,像在走快一点,但其实没有。
安安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顾知行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安安,一杯自己喝。安安接过水,没有喝,放在台面上。
“顾知行,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你步子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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