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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踟蹰(第1页)

景行在原地站了许久。掌中的《楚辞》卷已被捏皱,那句“悲莫悲兮生别离”像谶语般在心头反复回响。

她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而她们的故事,才刚拉开帷幕,就已预见了离散的终局。这或许就是宿命——总是通向最凛冽的别离。

但至少,这六度月圆,这六场不必言明却已倾心的对坐,是真实存在过的。像夜穹中最亮的星子,纵使终将陨落,也曾照亮过彼此的生命。

景行仰,望向云散后那轮皎洁的圆月。月光洒满湖面,也洒在她肩头,清冷如霜。

下次月圆,她还会来么?

她不知道。

只愿若真有离散那日,池隐能忘了她,平安喜乐地度完此生,带着这月光般洁净的记忆,远离那些注定血腥的纷争。如此,便不负这场相逢,不负玄澈湖的月色,更不负……那双曾为她亮起的、星辰般的眼眸。

雨彻底停了。

远处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景行最后望了一眼弗忧亭,转身没入沉沉的夜色。亭中石桌上,《楚辞》静静摊开着,停在《少司命》那一页。

页角有未干的水渍,不知是雨,还是泪。

那次雨亭别后,池隐整一个月没去弗忧亭。

不是不想,是不敢。那夜景行那句“我给不了姑娘承诺”,像根刺扎在心窝里,轻轻一碰就疼得厉害。她知道自己不该问的,偏偏问了;知道不该期待的,偏偏期待了。

日子还得照常过,晨起向母亲请安,上午跟着学理家,午后在书房临帖作画,黄昏在园中散步——一切如旧,又一切皆非。心里空了一块,风穿过时,出空洞的回响。

转眼又是望日。

池隐坐在西窗下,望着天际渐满的月,手里攥着那枚竹哨。竹哨已被摩挲得光滑,边角都润泽了。亦禾轻步进来,奉上一盏新沏的龙井:“小姐,今夜……还去么?”

池隐不语,只将竹哨握得更紧些。

去么?见了面说什么?当作什么都没生过么?可那道裂痕明明就在那里。

不去么?那这漫漫长夜,这寂寂余生,是否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备车吧。”她终是轻声说。

还是那身湖青襦裙,还是那支半梅玉簪。对镜理妆时,她望着镜中自己的面容——不过月余,怎么就清减了这许多?

马车驶出府门时,暮色已四合。长街两侧的灯笼次第亮起,一团一团暖黄的光晕,在渐浓的夜色里格外温存。池隐掀起车帘一角望去,街市上行人往来,小贩的吆喝、孩童的嬉笑、食肆里飘出的香气——满满的人间烟火气。

可她心里是空的。

行至半途,她忽然改了主意:“先去趟松雪斋,我宣纸快用完了。”

亦禾一怔:“小姐,时辰不早了……”

“来得及。”池隐放下车帘,“横竖……也不急在这一时。”

她是怯了。怕去得太早,要在亭中独坐空等;怕去得正好,四目相对时无言以对;更怕去了才现——她根本没来。

松雪斋在朱雀大街,是京城最有名的文房铺子。三间门面打通,轩敞明亮,四壁悬满名家字画,紫檀架子上陈列着各式笔墨纸砚。池隐是常客,掌柜一见她便含笑迎上:“池姑娘来了?巧了,今早刚到了一批澄心堂纸,您瞧瞧?”

池隐微微颔,在铺中缓步看着。指尖抚过光滑的纸面,捻了捻细腻的墨锭,又试了试新到的狼毫——都是做惯的事,今日却有些心不在焉。

池隐刚在澄心堂纸前站定,便听得铺子门帘“哗啦”一响,有人带着一身秋阳的暖意跨了进来。她下意识侧身,抬眼见是个穿沉香色织金缠枝莲纹杭绸直裰的少年——正是崔珩。

这身衣裳在暮色渐浓的铺子里显得格外温润,沉香底色上金线绣的缠枝莲纹并不张扬,只在转身时偶有流光一闪。可偏偏右襟处沾了星点石青颜料,像是调色时溅上的,与华贵的衣料格格不入。腰间系着的羊脂玉佩倒是难得周正,只是底下那缕墨绿流苏与衣摆缠在一处,随着他步履微微摇曳。

进得铺子,他目光扫过,落在池隐身上时眼睛倏地亮了:“池姑娘!”声音清亮,惊得柜台角那只青瓷水盂里养的几尾小红鱼倏地一窜。池隐还礼,轻声应道:“崔公子。”

掌柜从账本后抬头,见是他,脸上堆起笑:“崔公子今日来得巧。”

崔珩已三步并作两步到了池隐跟前。沉香色的宽袖带起一阵风,带着淡淡的松烟墨香。站定时,他额前那缕头又滑下来,他也不理,只笑着拱手作揖——那揖作得深,起身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新鲜的朱砂痕,在白皙皮肤上格外醒目。

“真巧!”他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快,“我正想寻几管紫毫,前几日临《灵飞经》,总觉笔锋软,欠力道。”说着,目光已落到池隐手中那叠澄心堂纸上,“姑娘要买纸?这纸润墨是好,就是价贵——掌柜的定是同你说‘滑如春冰,薄如蝉翼’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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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说得直白,掌柜在一旁捋须微笑:“崔公子说笑了,老朽卖的是纸,也是雅趣。”

池隐微微抿唇:“确是上好的纸。”他这话说得直爽,倒让一旁的掌柜有些讪讪。

“好纸也得配好字才不辜负。”崔珩说着,忽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上月永昌侯府赏菊宴上,我见姑娘席间默的那陶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字写得真好。是临的欧体罢?只是笔意比欧阳询柔些,倒有几分虞世南的味道。”

池隐微微一怔。那日她不过因席间无聊,随手在帕子上默了几句诗,不想竟被他瞧见了。她只得道:“公子好眼力。”

“哪有什么眼力,不过是喜欢姑娘的字,多看了几眼。”崔珩说得坦然,全无寻常世家子弟那种欲说还休的迂回。他忽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其实今日我来,是想寻方适合画竹的砚——我那儿收了几幅文与可的竹石图,想临一临,可总不得其神。姑娘擅丹青,可知画竹该用什么砚好?”

他这话问得突兀,池隐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她心里还惦着玄澈湖的约,眼见窗外天色渐暗,便婉转道:“画竹重在笔意,砚台……倒不必太过讲究。”

“姑娘说的是。”崔珩却似没听出她话里的去意,反而兴致更高,“那笔呢?狼毫、紫毫、兼毫,哪种更宜表现竹叶的劲峭?”

池隐心下微急,只得匆匆应道:“狼毫劲健,画竹枝干;紫毫刚硬,宜写竹节;叶则可用兼毫,刚柔相济。”说着,她便示意亦禾取纸,欲向掌柜结账。

崔珩却侧身一步,恰好挡在她与柜台之间。沉香色的衣袖拂过案上那叠宣纸,金线缠枝莲纹在灯下一闪:“姑娘稍待——上回菊宴匆匆,未及深谈。家母前日还提,说池姑娘书画俱佳,想请姑娘得闲时过府,指点舍妹临帖。”他说得恳切,目光清亮亮地望着池隐,“不知姑娘何时得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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