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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公子惋惜般摇摇头,语气竟带几分认真,“看来一边不够清醒。好事成双,帮人帮到底。”
话音未落,反手又是一记耳光,“啪!”对称地印在另一边脸上。这下,醉徒彻底懵了,眼前金星乱冒,耳朵嗡嗡作响,半边脸火辣辣地肿起,嘴角渗出血丝。
“啊——!反了!反了天了!”终于反应过来,醉徒杀猪般嚎叫起来,“给我打!打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
原来他并非孤身前来,角落阴影里立刻窜出两个面带横肉、家仆打扮的汉子,一个抄起邻桌沉重的铁制温酒壶,另一个抡起红木长凳,骂骂咧咧地冲了过来。
白衣公子眼中却闪过一丝近乎愉悦的光芒,仿佛久困棋局,忽见妙手。他松开舞姬,那女子如蒙大赦,迅躲到安全处。
面对率先冲来的恶仆——那人高举板凳,力拔山兮——公子身形微侧,如柳枝随风,轻巧避过。口中还不忘点评:“架势尚可,可惜下盘虚浮,酒色掏空了吧?”脚尖在其脚踝处一勾一绊。
那恶仆惊呼一声,重心顿失,向前扑倒,手中板凳脱手,不偏不倚,正砸在身后同伴的脚背上。
“哎哟!”被砸者痛呼,怒火中烧,忍痛捡起地上铁壶,铆足力气朝公子掷去!
铁壶呼啸破空,势大力沉。
公子本可轻松避开,但眼角余光瞥见身后不远处一架多宝格——其上摆满宋瓷汝窑、哥窑冰裂纹盏、定窑白釉瓶,皆是稀世珍品,他略一迟疑,竟选择抬起左臂格挡。
“砰!”
一声闷响,铁壶结结实实砸在他小臂上。公子闷哼一声,眉头微蹙,低头看了看袖口——云纹锦缎已被砸出一道褶皱,隐约可见皮下淤青。
他轻叹一声,语气竟带几分惋惜:“这壶砸得,可比阁下说的话实在多了。可惜了我这新裁的云纹缎——裁缝师傅可是熬了三个通宵呢。”
掷壶的恶仆见状,面露得意,以为得手,正欲再扑。却见公子眼神微冷,如寒潭生波,趁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身形陡然前冲,如离弦之箭!
左手忍痛顺势抓住对方手腕,借力一拧;右肩抵住其腋下,腰腹骤然力——
“嘭!”
一个干净利落、行云流水的背摔!那壮硕如牛的恶仆竟被生生抡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弧线,重重砸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他哼都未哼一声,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呀,”白衣公子甩了甩震得麻的手,对着地上的人形坑洞轻声道,语气竟带几分天真,“这下安静了。早这么睡,多好,省得吵人听曲。”
剩下那个刚爬起来的恶仆,目睹此景,吓得魂飞魄散,举着板凳进退维谷,双腿打颤,几乎尿裤子。
那醉徒更是面如土色,酒意全无,指着白衣公子,手指抖如筛糠:“你……你等着!你知道爷是谁吗?爷舅父是——”
“是刑部侍郎府上的门房总管?”一道沉稳声音自楼梯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四五名身着玄色劲装、腰佩短刀的护卫疾步而上。他们体型彪悍,步伐整齐,眼神如鹰,气息内敛。为一人面容冷峻,径直走到白衣公子面前,抱拳躬身,极快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公子无恙?”
公子微微颔,顺手从袖中掏出一块素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刚碰了什么脏东西。“无妨,就是袖子脏了,回去得赔裁缝师傅坛梨花白。”
那护卫忍住笑意,转身大手一挥:“清场!把这几个闹事的,‘请’出去醒醒酒!”
话音未落,护卫们如虎入羊群,动作迅捷如电。不待醉徒再喊一句“舅父”,便已有人捂住其嘴,另两人反剪其臂,如提鸡鸭般将其拖起。剩下那恶仆也被按住肩膀,五花大绑。三人挣扎叫骂,却如泥牛入海,顷刻间被“打包”拖下楼去,连一声惨叫都未传出。
整个过程,不过十数息,迅疾、安静、高效,仿佛从未生。
嘈杂顷刻平息,丝竹稍停复起,乐师们仿佛得了指令,奏起一曲《春江花月夜》,温柔缱绻,洗尽方才戾气。管事模样的人连忙上前,向诸位宾客连连赔笑致歉,又命人收拾残局,换新酒菜。
楼下的喧嚣被隔绝于外,雅间内重回歌舞升平,仿佛方才一幕不过是幻梦一场。
无人注意到,那位谈笑间平定风波的年轻公子,早已拂袖而去。白衫磊落,身影没入廊下暗影,如一缕清风,不惊一片落叶。
唯有窗边桌上,那只碧玉酒杯静静立着,杯底残留一滴酒液,在烛光下,幽幽泛光。
而在他离去的方向,夜色正浓,长街寂寂,远处更鼓三响,一声悠长,一声苍凉。
江湖不远,风波常在。
而有些人,注定不是池中物——
他们喝酒,打架,救美人,损衣裳,却从不留下名字。
只留下一句飘在风里的低语:
“下次打架,记得挑个没瓷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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