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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说到这里他突然犹豫了一下，但停顿片刻后又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

“公司很需要那笔钱扩大生产。周师傅脾气硬，不肯通融，还扬言要向电影同业工会揭发联盛以次充好……大概一周前，联盛的掌柜私下找我，说他们请了位‘高人’，能‘劝劝’周师傅，让我别管，还塞给我一笔‘辛苦费’”

钱主任惨白着脸：“我我一时糊涂。那天拍戏前，联盛的人送来一小盒‘新样品’，说让周师傅‘再看看’。我我鬼使神差，把它混进了周师傅要带进布景的道具箱里。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会出人命！我以为他们顶多是吓唬他一下！那天晚上听说周师傅出事，我魂都飞了！第二天我越想越怕，想去巡捕房，结果刚出公司就”

“那个‘高人’，你知道是谁吗？”路垚追问。

钱主任摇头：“只听联盛掌柜提过一句，说是从南洋回来的，很懂‘光影化学’，在给沙逊洋行做技术顾问……好像姓……姓吴？”

姓吴，南洋回来，光影化学，沙逊洋行技术顾问。

乔楚生派人将消息传递给白幼宁，让她帮忙打探一下。傍晚时分，白幼宁就把一份更详细的报告摆在了二人面前：

吴启明，三十五岁，马来亚华侨，曾留学德国学习应用化学，尤其擅长感光材料。回国后曾在上海一家德资药厂工作，半年前离职，此后行踪不明，但近期有人看见他出入沙逊洋行，并与查理·霍顿共进晚餐。此人无固定住所，喜好混迹于租界的各科技俱乐部、摄影爱好者沙龙。

“就是一个……掌握了专业知识，却被资本收买，用来清除商业障碍的工具。”路垚总结道。

乔楚生点点头：“所以找到他，就能证明胶片杀人的手法，也能扯出背后的沙逊洋行，甚至可能摸到背后的人。但我们需要证据，直接的证据，光有人证和推测没法抓人。”

“可他会把那些特殊的化学药剂、配方或者实验记录放在哪里？”白幼宁思考着：“租界的公寓？洋行提供的住处？还是……某个不为人知的私人实验室？”

“一个喜欢混科技俱乐部和沙龙的人，当然会需要一个地方炫耀和实践他的‘手艺’。”

路垚忽然出声：“老乔探长，租界里有没有那种位置比较偏僻、租金不贵、但又能满足一些特殊设备用电用水需求的仓库或者小厂房？”

这两天思绪高度沉浸在案件里，路垚差点忘记了这不是上一世，下意识差点叫出‘老乔’来。

因为注意力都在案子上，倒是没人注意到路垚脱口而出说错的一个字。

乔楚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身抓起电话：“我让人去查。”

路垚接着补充：“记得，沙逊洋行和霍顿那边，也得给他们加点压力，打草才能惊蛇。”

“好。”

白幼宁看着这一幕觉得惊奇，她哥竟然对这个认识没几天的顾问算得上言听计从：“哥，你怎么这么听他的话？”

乔楚生叹了口气回答：“我有的选吗？”然后认命地拨通了电话。

这份策略很快奏效。乔楚生以调查周德海死因及制片主任被袭案为由，公开传唤了查理·霍顿到巡捕房“协助调查”。

尽管霍顿在律师陪同下，态度傲慢，以“商业机密”和“外交身份”为掩护，拒绝回答核心问题，但这次传唤显然搅动了浑水。

与此同时，根据路垚提供的侧写，巡捕房很快锁定闸北苏州河边一栋不起眼、但通了动力电的两层旧仓库。入夜后，乔楚生亲自带队，以查缉危险化学品非法储存的名义进行突击搜查。

仓库二楼被改造成了一个设备颇为齐全的私人化学实验室。实验台上，各种瓶罐、导管、加热设备一应俱全。

更关键的是，他们在一个上锁的铁皮柜里，发现了多份实验记录、几小瓶标签不明的化学试剂，以及数卷与周德海手中那卷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空白”电影胶片。

就在搜查即将结束时，楼下把守的巡捕传来了嘈杂声。一个穿着风衣、试图趁夜色悄悄靠近仓库查看情况的中年男人被当场按住。经钱主任暗中辨认，正是那个“吴启明”。

吴启明被带回巡捕房。起初，他试图以“私人科学研究”搪塞，咬定那些胶片只是普通的感光实验品。

然而，当路垚当着他的面，在特定光线角度下，演示了其中一卷胶片显现出短暂而扭曲的恐怖鬼影图案时，图案风格与白幼宁通过对周德海背景的深入挖掘后得到的消息：周德海生前最惧怕的、幼年时听过的某个民间怪谈形象吻合，吴启明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

紧接着，乔楚生出示了从联盛商贸行内部查获的、与吴启明之间的秘密付款凭证，以及沙逊洋行霍顿指示联盛“处理技术障碍”的模糊但足以形成逻辑链条的往来信件复印件。

在确凿的证据和强大的心理攻势下，吴启明最终承认，是霍顿指使他，利用其专业知识和周德海对胶片质量的执着，设计了这场“惊吓杀人”。

他通过特殊化学处理，在胶片上“写入”了只有在煤油灯等特定光源特定角度下才会瞬间显现的恐怖影像。

他知道周德海检查道具时习惯点燃那盏复古煤油灯细看。那卷特制的胶片被混入道具箱，确保周德海会在那个密闭、昏暗的环境下“中招”。

至于制片主任钱某，则是霍顿嫌他“嘴巴可能不严”，授意联盛找人“给他点教训”。

案件到此，也算是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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