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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也缓缓转过头看他,静静聆听,没有打断
“以前每次分开,他都话很少,安静得不像话。送他回去,他下车时会回头看我一眼,只说一句‘到了’;我出差,他送到门口,也只说‘早点回来’,从来不多说一句话,从来不会拉着我不让走,总是安安静静的。”归屿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语气平静,却藏着无尽的心绪,“我那时候总以为,他是不是不在乎这段感情,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一直都是我主动找他,我问他,我追着他跑,他从来不说想我,从来不说别走,我甚至偷偷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厢情愿。”
宋也没有接话。
这些话,归屿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那三年,所有人看见的都是他在直播间红着眼眶说“desire对不起”,看见他一条条念出那些恶毒的私信,看见他把公司一点点做大,把“回音”做成整个直播圈都响当当的名字。没有人知道,他内心也有过怀疑、不安与恐慌,害怕永远等不回那个人,害怕自己不被爱。他的慌张与脆弱从不示人,就像林心愿的痛苦与挣扎也从不说出口。
两个人,一个不说,一个不问,硬生生错过了三年时光。
“后来我才知道,”归屿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二十二岁,爸妈没了,家里欠了一屁股债。他一个人去医院签字,一个人卖车卖房还债,一个人扛下所有的压力与痛苦,连一句诉苦都没有。”他顿了顿,手指停下动作,安静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他不敢签那份合同,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怕拖累我,怕影响我的生活”
舷窗外云层厚重,月光洒在上面,白茫茫一片归屿望着那片苍茫的白,沉默了很久很久,心底满是自责与心疼。
ti依旧安静等着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归屿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宋也听得懂,这份平静底下压着多少翻涌的情绪,“我气他不告诉我,气他一个人硬扛所有痛苦,气他宁愿消失三年也不肯跟我开口,可我更气我自己,我什么都不知道,还说了那些伤人的话,逼他离开。”
他侧头看向ti,眼底没有泪,却燃着一种烧了很久、始终没灭的光,满是自责:“我看过他的药,ti……是我,是我把他逼成那样的,是我让他受了那么多苦。”
宋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前方。头等舱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两盏阅读灯亮着,在两人身上投下昏黄柔和的光,他沉默片刻,没有直接安慰,而是说起了一段尘封的往事。
“我第一次见他,是你在厅里挂机不在。他唱了一首《小幸运》,唱到副歌的时候习惯性喊你上麦,见你没在,就自己安安静静唱完了。唱完又很小声喊了一声‘屿哥’,喊完才反应过来你不在,那声轻得像只说给自己听”
归屿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眼底泛起一丝温柔:“他那时候就这样,当着人不好意思叫,下了麦就总黏着喊”
“后来你们在一起,他来a市找你,你不在。他就在楼下等,等了整整两个小时,吹了很久的风。你回来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你爱喝的咖啡,说‘路过,顺便买的’。”宋也语气平静,字字清晰,“你信了,我没信。那家店离我们小区三站路,那家咖啡还精贵,没有外卖,他是特意绕路去买的。”
归屿没有说话,却极淡地笑了一下
“再后来,他消失了,杳无音信。”宋也转过头,看着他“现在,他回来了,完完整整地回到了你身边。”
归屿迎上他的目光,沉默不语。
“那些事,他亲口告诉你了”宋也的声音稳而笃定,“不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是他自己愿意说给你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归屿的手指微微一顿,心底豁然开朗。
“他不是在怪你,不是在埋怨你。”宋也一字一句清晰道,“他是在告诉你,把自己所有的不堪、痛苦、挣扎都摊开给你看。他花了三年才把自己找回来,又花了这么久才愿意开口,他不是要你后悔,不是要你愧疚,他是想让你知道,知道了就够了,知道他从未不爱你,知道他离开有苦衷,就够了”
归屿重新望向舷窗外,云层不知何时散了一些,底下的万家灯火重新显露出来,远远的,小小的,像撒在黑绸上的碎金,温暖又明亮。他看了很久,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轻,却像是憋了整整三年,直到此刻才终于彻底吐出来,压在心底的巨石轰然落地,浑身轻松。
宋也靠在椅背上,嘴角轻轻弯起,真心实意地说:“苦尽甘来了,兄弟。”
归屿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宋也脸上的笑不是玩笑,是真心实意,认识这么多年,他一向清醒克制,从不说虚话,他说“苦尽甘来”,那便是真的苦尽了,甘来了,所有的等待与坚守,都有了最好的结果。
归屿看着他,忽然真真切切地笑了,他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了三年的肩膀,终于一点点松了下来,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你也是。”他轻声说,看向宋也的眼神带着了然。
宋也嘴角弯了弯,没有接话,心底却满是温柔。
归屿看着他,忽然轻声问:“小乐,你打算怎么办?”
宋也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顿,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林心乐围巾遮脸、只露一双红红的眼睛的模样,嘴角的弧度不自觉深了些
“年会见。”他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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