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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灵被霍玲珑半扶半拽着往库房更深处挨,越往里走,四下里物事反倒越稀落。原本堆满绸缎匹头与红漆箱笼的樟木架子,走着走着便断了踪影,周遭只剩下赤裸裸的砖墙。
墙面泛着青灰色,长年累月不见一星半点日光,内里早被阴气给浸透了。
走出十余步后,龙灵脚底下一顿,前方黑暗里无端端立着一道木屏风。
那是六扇上好的黄花梨木,雕的是《百子献寿》。只是木头年代久了,颜色乌,雕刻的那些扑蝶、放风筝的小儿面目,也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
冷不丁打眼一瞅,竟全没了富贵吉祥的意头,倒像一窝没长全皮肉的孩子,正趴在木头夹缝里,齐刷刷往外窥视。
霍玲珑将马灯往前递了递,烛火一晃:“怪了,一间破库房而已,最里头藏屏风做什么?给鬼遮羞么?”
龙灵没言语,眼睛直勾勾盯着屏风上的小人瞧。
库房本就是藏垢纳污的位置,谁会专门在这里立屏风?况且,这东西偏偏不偏不倚,正正立在那些胎灵陶罐屁股后面。
两个姑娘对视了一眼,猫着腰绕过屏风。
屏风后头,果然矗立着一堵古怪夹墙。
龙灵强打着精神,提着灯亮往墙面上一晃。
昏黄火光剧烈地摇曳几遭,映入眼帘的,是无数像鱼鳞一般迭在一起的黄纸片。
那是满墙的黄符。符纸层层迭迭,压得死死的,糊了满墙。
霍玲珑一双猫儿眼当即亮了,鼻子里重重地“咦”了一声:“果然还有东西。”
说着,这小道姑没个记性,伸手便要去揭上面的黄符。
“别乱碰!”
龙灵心里一惊,立刻拉住了她的腕子。
霍玲珑撇了撇嘴,把手缩回来半寸,小声嘟囔着:“放心,我有分寸。”
她大着胆子,凑近纸墙细细打量半晌,两根指头抠住其中一张黄符使劲往外一扯。
“撕拉”一声,露出了一抹死沉的乌木颜色。
龙灵那颗心狂跳了一下。
那当真不是墙,而是一扇木门。门缝不过指甲盖宽,被无数张黄符给焊死了。
霍玲珑瞧着那朱砂的走势,脸上微微变了颜色:“……这是镇尸符。”
“什么?”龙灵心口一紧。
“压棺材板子用的。”霍玲珑拿长剑尖子挑了挑一张落了灰的符脚,“民间有个说法,祖宗若是横死在外头,或是死的时候咽不下那口恶气,心愿未了,停灵的时候要化僵返家,来祸害家里的子孙后代。故而,那些个抬棺材的木匠在下葬封钉前,都要请道士拿镇尸符把整个棺材给糊一遍,好教他在地底下老老实实地烂成骨殖。”
说到这儿,霍玲珑倒先愣了一愣,一双眉毛拧成了两条毛毛虫:“……可这事儿它说不通啊,这里是秦家的私库,哪个老王八蛋会把镇压僵尸的符纸贴在自家库房里?”
两个人大眼瞪着小眼,霍玲珑一咬牙,握着大剑在半空中挽了个剑花,剑锋横着往那墙上一挑,大片大片黄符如秋风扫落叶般,纷纷扬扬地飘落了一地。
镇尸符一落地,那扇乌木大门,缓缓向内开启了一条黑黢黢的缝隙。
刹那间,一股陈年香灰的燥热气扑面而来,熏得龙灵连打了两个冷战。
暗门背后的乾坤,终于在这一刻,避无可避地露出真容。
这是一间地下暗室。
霍玲珑将马灯举过了头顶,豆大的火光在黑暗里一晃,把整整一面高耸的照壁给映亮了。
在瞧清墙上挂着的物件时,龙灵连呼吸都滞住了。
画像,全是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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