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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曜闭着眼靠在车里,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下乌青未褪。
外面明媚的日光和生机勃勃的绿意,非但没让他感到舒缓,反而更衬得他心底一片荒芜。
“陛下,前面是清河渡,风景尚可,可要稍作停歇?”随行的太监小心询问。
夏侯曜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
车马在渡口附近停下。
这里河面开阔,水流平缓,岸边垂柳依依,远处西山如黛,倒是个散心的好去处。
夏侯曜下了车,挥退想要紧跟的侍卫,只留了赵七在十步外警戒,自己信步往河边走去。
他只想一个人静静,吹吹风,或许能暂时忘记那些啃噬心脏的噩梦和无处不在的空洞。
走着走着,绕过一片茂密的柳林,前方河滩上一幅画面,毫无预兆地撞入他的眼帘。
偶遇
一个穿着半旧青衫的年轻书生,背对着他坐在一块大青石上面。
身姿挺拔,微微低头,手里似乎拿着树枝在沙地上划写。
他身旁,一个穿着红肚兜、虎头虎脑的一岁多小童,正摇摇晃晃地追着一只白色的大鹅,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稍远处,一个异常高大健壮的汉子沉默地站着,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而一个身形同样高壮的妇人,正挽着袖子在河边石板上捶打衣物。
很平常的一幅市井画卷。
可就在那一瞬间,夏侯曜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那书生低头时,脖颈弯出的弧度。
那侧脸一闪而过的,模糊却异常熟悉的轮廓。
那偶尔随风飘来的一两句温和带笑的,对孩童的叮嘱声调。
还有……
那个追着白鹅跑的小童,看年纪,看那隐约的眉眼……
无数破碎的细节,与他两年来在脑海中反复描摹、咀嚼、痛苦思念的影像,诡异地重合在一起!
尽管容貌、身形、乃至性别都截然不同,可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那种灵魂层面的悸动,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劈得他头晕目眩,浑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是他吗?
怎么可能?
清和已经死了!
尸骨无存!
可眼前这个人……
夏侯曜死死盯着那个青衫书生的背影,眼睛一眨不眨,生怕一眨眼,这幻影就会消失。
他呼吸变得粗重,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想冲过去,扳过那人的肩膀看个清楚,可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巨大的震惊、狂喜、恐惧、怀疑……
种种情绪在他胸腔里冲撞、爆炸,几乎要将他撕裂。
赵七敏锐地察觉到皇帝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幅景象。
他先是疑惑,随即,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小童脸上,又仔细看了看那书生的侧影时,瞳孔也骤然收缩,脸上血色褪尽!
像!
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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