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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围在身旁的塔塔,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可惜呀沈大将军,你的‘先锋大将’阵前倒戈啦!”
“我……我……”沈朝舌头像是打了结,平日的伶牙俐齿全喂了塔塔,“你……你几时回来的?”
“嗯?”沐瑶挑眉,故作思索状,“约莫是听到有人说‘昨日那般对我’、‘人也不管了’、‘狗也不喂了’的时候吧?”她每复述一句,沈朝的脸便红上一分,“哦,对了,那句‘是不是太过分了’,听得最是真切。”
沈朝:“……”恨不能当场蒸发。
沐瑶不再逗他,径自走到院中石桌旁,将食盒稳稳放下。又将那盆“绿云”置于石桌中央最显眼处。
做完这一切,她才拍了拍食盒盖,又点了点那株兰花,目光重新落回沈朝身上,悠悠一叹:“唉,好了,没良心的回来了。饭管够,还带了赔罪的‘绿云’。就是不知这饭,沈公子还肯不肯‘赏光’?这花儿,又当不当得起您昨日受的‘天大委屈’?”
“咳,”沈朝清了清嗓子,挪到桌边坐下,眼神飘忽,“瑶儿大人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是我小人之心,该打该打。”说着,象征性地拍了拍手背。
沐瑶强压笑意,揭开食盒。霎时,浓郁的饭菜香弥漫开来——清蒸鱼的鲜甜、红烧肉的醇厚、时蔬的清爽交织缠绕,瞬间勾得沈朝腹中擂鼓更响。
塔塔急得在桌下直打转,小爪子不停扒拉沐瑶的裙角,呜呜咽咽。
“行了,别杵着了,”沐瑶取出碗筷推到他面前,“再不吃,塔塔的口水都要把食盒泡发了。”她自己也坐下,执起筷子,似笑非笑看着他,“吃饱了,咱俩再好好清算清算你这‘背后编排’的账。”
沈朝闷头坐下,飞快夹起一筷嫩滑的鱼腩塞进嘴里。鲜美的滋味瞬间抚慰了饥肠,也冲淡了几分尴尬。
“你做的?”他含糊地问,带着一丝期待。
“我哪有空给你下厨?”沐瑶夹了根青菜,语气寻常,“我院里厨娘的手艺,还过得去吧?”
“哦。”沈朝到嘴边的夸赞硬生生噎了回去,目光转向那盆“绿云”,“那这花儿……你买的?”
“天不亮就跑去城外的栖霞崖采的,”沐瑶抬了抬下巴,“险得很呢,长在悬崖石缝里,差点就栽下去了。”
沈朝夹菜的手猛地一顿,眉头立刻拧紧:“栖霞崖?那鬼地方!下次不许去!我又不懂花,值当你冒这险?”
“还下次?想得倒美。”沐瑶白他一眼,目光落回兰花,声音轻了些,“你不是日日都要给人送贵重礼么?这株‘绿云’品相绝顶,百年难遇,送人正合适。权当……抵了我昨日让你受的那番‘委屈’。”
“你知道是送谁吗?”沈朝抬起头,眼神复杂地望向沐瑶。
沐瑶被他骤然严肃的神情弄得微怔,随即坦然道:“不是长公主么?你俩自幼相识,情同姐弟,满京城谁人不知?”她拿起汤勺,舀了碗汤,“送礼这事嘛,我是瞧见小六采买猜的。猜得可对?”
他看着那盆兰。碧色浓得化不开,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又似她永远清冷疏离的眼眸。一个念头裹挟着酸涩与眷恋,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句诗,未经思量,便低低地从唇齿间逸出:
“碧色深如许……指尖空自停。”
沐瑶端着汤碗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意凝固。这哪里是在咏花?分明是……欲触不能的遥远凝望,是满腔情愫无处安放的寂寥与无奈。
沈朝似乎也惊觉失言,仓皇收回目光,抓起筷子胡乱戳着碗里的米饭。
沐瑶轻轻放下汤碗,未追问,也未点破,只将目光静静落在沈朝低垂的侧脸上。
她的声音很平静,“在大乾人眼中,北庭王世子沈朝,耽于享乐,不学无术,行止放浪。”
沈朝戳饭的动作顿住,未抬头,肩膀却绷紧了一瞬。
“在朋友眼中,你虽偶有不着调,却重情重义,值得托付。”她的声音柔和了些许。
“在知情人眼里,你心思缜密,能文能武,更是个翻云覆雨的商界奇才。”
沈朝抬起头,眼底翻涌的震惊、慌乱之下,是再也掩不住的深重疲惫。
沐瑶迎着他的目光,“可真实的你……为何看起来如此孤独、脆弱、迷茫?”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像一叶孤舟,在惊涛骇浪里强撑着风帆,却不知岸在何方。”
她微微前倾身体,隔着石桌,目光似要穿透沈朝精心构筑的层层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从文,你一定很累吧。”
沈朝身子轻晃了一下。这些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想,或并未在意的事情,竟被她如此清晰地剖开在眼前。
他没有回答。亦不需要回答。
沐瑶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油亮软糯的红烧肉,轻轻放到沈朝碗里。声音低柔,带着抚慰的暖意:
“再不吃,菜真要凉透了。”
沈府再请
沈府书房内。
沈宇清对着妻子赵令仪,眉宇间透着不耐:“那小子入京时不是派人请过了?架子端得十足,不肯来便罢,何必再费周章?”
赵令仪眼底掠过一丝轻蔑,脸上却绽开温婉笑意,款步走到丈夫身后,纤手轻搭在他肩头揉捏:“夫君,听我一言,再遣人诚心去请一回。”她声音压低,带着深意,“如今大房已非往昔,相府的门槛,都快被说亲的媒人踏破了!若被别家捷足先登,这损失……可就大了?”
沈宇清嗤笑,不以为然:“他?一个扶不上墙的纨绔?仗着有个好爹罢了,还真能成香饽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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