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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这不是从朔北那蛮荒之地来的沈世子吗?怎么,头一回来这等好地方,看花眼了吧?”
沈朝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锦袍、面色带着几分刻薄的青年正斜睨着他——李茂。几年不见,他身形抽长了些,但眉宇间那股子傲慢和市侩劲儿更浓了。确实如康元所言,变得有些尖嘴猴腮。
康元眉头一皱,正欲反唇相讥,沈朝却抬手拦了他一下,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仿佛没听见李茂的嘲讽。
李茂见沈朝不答话,只当他是被自己说中了下不来台,得意地提高了声调:“怎么?沈世子是囊中羞涩,怕这里的菜价太高,把你那点朔方带来的土特产都吃没了?”
康元没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茂脸色一僵,怒视康元:“康元,你笑什么!”
康元努力收敛笑容,摇着头,“李公子实在是……孤陋寡闻得令人发笑。这清和酒肆的第一家店,便开在朔方州,生意火爆得很。”
“你!”李茂被噎得面皮发红,正待发作。
一个伙计快步迎了上来,对着沈朝和康元躬身行礼,“两位贵客,雅间已备好,请随小的上楼。”
沈朝这才从袖中掏出那张金卡,在李茂眼前晃了晃,“小爷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银子多。朔方也好,京城也罢,只要爷乐意,天天来都使得。”他目光转向康元,问道:“这位……是李茂?”
康元配合地点头:“正是。”
“少时看着虎头虎脑还算可爱,如今嘛……”沈朝上下打量了李茂一眼,“怎的长得如此……嗯,别致了呢?”
“你们!”李茂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
沈朝却已懒得再理会他,用肩膀撞开挡道的李茂,对伙计道:“带路。”康元和小六紧随其后,留下李茂在原地咬牙切齿,却又不敢在这清和酒肆的地盘上真闹起来,只能恨恨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上了三楼,这里环境更为清幽,走廊铺着厚软的地毯,两侧雅间门扉紧闭,隔音极好。
刚走到一处雅间门口,那雅间的门恰好从里面打开。两名青年公子走了出来。当先一人,约莫二十岁上下,气质温润,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让人一见便心生亲近之感。他身后半步跟着另一位青年,年纪稍长几岁,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那温润如玉的公子见到沈朝一行,眼中露出一丝惊讶,主动迎了上来。“这位兄台,可是北廷王世子沈朝?”
沈朝拱手回礼,“正是沈朝。不知阁下是?”
“在下萧励。”太子自报家门,随即侧身引荐身后,“这位是我的伴读,沐锋。”
沐锋对着沈朝微微颔首,算是见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原来是太子殿下,沐公子,失敬。”沈朝再次拱手。
“久闻沈兄大名,今日得见,果然风采不凡。”萧励目光扫过康元,也点头致意。“相逢即是有缘,几位若不嫌弃,不如与我们拼桌共饮?也好让孤略尽地主之谊。”
沈朝哈哈一笑,“能与殿下同席,是沈朝的荣幸。请!”
几人落座,添了碗筷。精致的菜肴流水般送上,色香味俱是上乘。
萧励亲自为沈朝斟了一杯酒,言语温和:“听闻沈兄此次回京,有意参与春闱?以沈兄之才,想必金榜题名指日可待。日后若能在朝中共事,孤与沈兄还当多亲近走动才是。”
沈朝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殿下说笑了。我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清楚的。在朔方野惯了,于文章一道实在狗屁不通。这次春闱,十有八九是要落榜的。”他顿了顿,露出一副“为你好”的表情,“再者,我这名声在京城……咳,实在算不上好。殿下身份贵重,若与我私交过密,恐惹人非议,徒增殿下烦扰,反倒不美。”
萧励微微一怔,笑容不减反增,“沈兄过谦了。孤观沈兄气度沉稳,谈吐不凡,能力或许并非尽显于明面之上?”
沈朝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殿下真是好眼力!不瞒您说,文章诗词我是真不行,但玩物之道嘛……”他嘿嘿一笑,拍着胸脯,“过几日我让人给殿下送几副好玩意儿去,唤作‘麻将’,是我亲手改良的,保管殿下玩得开心。另外,这商贾经营之道,我也略懂一二,殿下若不信,可以问康兄。”说着朝康元努了努嘴。
突然被点名的康元正埋头对付一块烤得焦香的羊排,闻言一愣,差点噎住。他茫然地抬起头,也顾不上太子有没有看过来,赶紧把嘴里的肉咽下去,连连点头附和:“是是是!沈兄在……那个,商道上的见识,确实……嗯,别具一格!”
萧励脸上的笑容再次凝固了一瞬。麻将?商贾之道?他沉默片刻,调整了一下思路,“萧沈两家,渊源深厚。虽……期间或有波折误会,但终究打断骨头连着筋。你我二人,自然也当延续这份情谊,如兄弟般亲近才是。”
沈朝听着这番情真意切的话,脸上先是露出了“恍然大悟”和“深深感动”的表情,随即又迅速转变为一种混合着“肉疼”和“决绝”的复杂神色。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萧励郑重其事地拱手道:“殿下此言,沈朝……深受感动!是我先前狭隘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这样!日后我若得了什么绝色的姑娘,定……定分殿下一些!还有银子,嗯……银子不能分……咳,这顿我请了!殿下莫要推辞!”
“噗……”康元这次是真的没忍住,赶紧用袖子捂住嘴。小六则低着头,拼命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要把地毯看出个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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