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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来了。
她平日里偏爱素雅常服,今日却是一身盛装华服。华光流转间,竟令满园群芳黯然失色。莲步轻移间,宾客无不垂首避让,行礼问安之声此起彼伏。
沈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竟有刹那的凝滞。他猛地站起身,语速飞快地对老夫人道:“外祖母,孙儿还小呢,这事儿真不急!您先忙着,我去跟殿下打个招呼!”话音未落,人已钻出人群。
老夫人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转向身旁的王填,“老爷,你看这孩子……分明还是个没长大的心性,何必这般急着催他?”
王填放下茶盏,走到老妻身侧,“夫人,并非老夫心急。今日早朝散后,陛下特意提及了朝儿的婚事……”
老夫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敛去了几分,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寿宴开席,觥筹交错,丝竹悦耳。轮至小辈献礼时,沈朝呈上了他精心准备的册子。
“外祖母,这是孙儿遍访北地名医,又结合古方,特意为您整理的养生食谱与日常起居调理之法。上面详细注明了食材、做法、节令宜忌,还有几套简单的导引之术。孙儿只盼您身体康泰,松鹤长春!”
老夫人接过册子,连连点头,“好孩子!这份心意,外祖母最喜欢!”
轮到萧凌时,兰心捧上一个看起来颇为朴素、陈旧的首饰盒。这盒子一出,与满堂珠光宝气的贺礼相比,显得格外寒酸。席间一些女眷的目光中,不免流露出几分不解,甚至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萧凌走到老夫人面前,将首饰盒轻轻打开。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随即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她站起身,双手颤抖着伸向盒中:一支赤金点翠的凤头簪,簪尾镶嵌着红宝石;一对翡翠耳坠,水头温润;还有一枚鎏金戒指,样式古朴。
“这是当年及笄时,母亲给我的簪子。”老夫人声音哽咽,目光移到耳坠和戒指上,“当年为了筹措军费粮饷,这些嫁妆全都拿出来了……原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凌儿,难为你……竟能把它们一一寻回……这份心意,比什么都贵重!都贴心!”
寿宴在宾主尽欢的热闹氛围中持续至夜深。喧嚣了一整日的相府,终于沉入静谧。
沈朝一直留意着萧凌的动向。见她并未随最后一批宾客离开,而是由兰心陪着,被外祖母挽着手臂,往后院走去,心中便有了数。他耐着性子,陪着外祖父、舅舅又喝了几盏醒酒茶,闲话片刻,才悄然离席。
虫鸣响时,沈朝再次溜到了萧凌房外,轻轻叩了叩窗棂。
门扉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沈朝闪身而入,兰心在门后无奈地跺了跺脚,最终还是悄然退了出去,将门轻轻掩上。
萧凌卸了钗环,乌发披散在肩头,裹着锦被靠在床头。见沈朝进来,她抬眸瞥了一眼,“怎的?在我这儿宿了一夜,便真当此处是安枕之地了?”
沈朝也不答话,径直走到脚踏边,自顾自地铺开被褥:“阿姐此言差矣!白日里人多口杂,好些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就想着寻个清净地界,同阿姐说说体己话。”
“哦?”萧凌尾音微扬,似笑非笑,“上次不知是谁,话未过半,便已酣然入梦。这‘体己话’……怕又是托词?”
沈朝钻进被窝,摸了摸鼻子,“这次……真不睡!”
萧凌没再揪着不放,目光落在他脸上,“你日日在外头乱跑,待到春闱之时,那文章……可还写得出来?”
沈朝无所谓地耸耸肩,在锦被下蜷了蜷身体,“管它写得如何,横竖那金榜之上,必有我沈朝之名。何必在意?”
萧凌沉默片刻,才又开口,“你既能制出那般精纯的细盐……此法,为何不呈于御前?”
沈朝侧过身,面朝萧凌的方向,“阿姐觉得……凭这制盐之法,能在陛下那儿……换一枚‘免死金牌’么?”
“或可一试。”萧凌答得干脆,随即话锋一转,“但看你模样,并无此意。”
“嗯,”沈朝应了一声,将半张脸埋进枕衾,“划不来。”
长久的静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久到沈朝以为萧凌已经睡去,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他命你参与春闱,用意怕是不止于功名。借你‘登榜’之事,行整顿科举之实……才是真章。你虽性命无虞,却要得罪不少人呢。”
沈朝扯了扯嘴角,“科举积弊,岂是那么好剜的?他终究……太过理想了。”顿了顿又道,“阿姐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你心中有数便好……睡吧。”萧凌的声音很轻,没有追问他的办法,也没有指点他该走哪条路。
沈朝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酒肆开业
清和酒肆的开业,成了近日京城一大盛事。不同于寻常酒楼的雕梁画栋,这里的设计更显开阔雅致。门口车水马龙,持帖的宾客络绎不绝。
沈朝今日带着康元和小六,特意挑了中午人最多的时候来凑热闹。他手中把玩着一张暗金色的卡片,边缘镶嵌着细密的云纹,正是这清和酒肆最顶级的“金阙卡”,持此卡者,可随时独享三楼最为奢华的雅间,全京城不过十余张。
“嚯,好大的排场!”康元看着门口迎宾的伙计身着统一制服,笑容得体,不由得感叹,“比我在江南见过的顶级酒楼也不遑多让了。”
沈朝摇着扇子,下巴微抬,“那是自然。”
三人刚踏进一楼大堂,喧嚣的热浪便扑面而来,接着一个刺耳的声音在三人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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