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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沿着僻静的地方行走,没有路了便顺着曲径随意拐弯,卫梨的面上病色未落,但舒意在眉目间流展,她的手指凉冰冰的,眸中却是扬出暖意。
比起担忧自己的身体,她只是不愿接受那枚蛊虫停滞在身体里面。
有些东西,习惯了、不去想,其实也还好。
卫梨现在便觉得还好,能在入冬之初见一见山上景色,绿意盎然的时节虽已过去,荒叶满地是另一种意蕴的风景。原本与萧序安牵着的手在走着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放开,她独自往前走,又左行右步。
她仍旧对各种叶片木枝好奇,会蹲下来观异状碎石,这块若猫头,那块似鹰嘴,远处的大石块从这个位置看过去,倒像是被十三月追赶后扬起翅膀的大鹅。
“我觉得这片叶子,形状若似裙摆”,萧序安的目光始终随着卫梨的身影,又从远处飘过来了的叶片,落在了阿梨的上方,他用手接住。
随后也是屈膝蹲下,将“裙摆”放至阿梨面前。
阿梨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向胸前落,她一挪动,头发便会跟着晃荡,拂过了萧序安的手指,发丝离开后,指尖在轻轻摩挲。
她拾起两三片烂了好些个窟窿的破旧叶子,迎着光摆弄,石板上的黑色影子随着卫梨手上的动作变幻出来两个牵着手的小小人影,束发的男子另一只手上拿着长剑,女子手上有个圆圆的形状,约莫是团扇。
这幅并不清楚的影子掀开数月以前的回忆,祭月节当日晚,太子殿下在四方楼里面提前置好的屏风,那副绣工技艺精湛的才子佳人图。
与现在地上模糊的影子,甚为相似。
那日阿梨沉默、抗拒,沉在自己的思绪里,望着玉盘一样的月亮,痴痴发呆,他似只抱住了一具悲伤的躯壳,他着急、难过,却不能厉声讲话。
怎么问都没有答案,便是最后急的哭了出来。
从前那几年,他不哭的时候阿梨都会日日询问是否有人欺他辱他,若是他有一点没落的情绪,阿梨总愿意去抱住他,搂着他的脖颈说些温言细语,抚摸他的额头,而后亲吻眼睛与鼻梁。
落差太大之后,在漫漫长夜生出委屈和埋怨,与之相随的是各种阴暗晦涩的情绪,萧序安本身就不是什么光明清正之人。
卫梨手上没什么大力气,一双手却是很巧,她的眼眼睛也总能发现和容纳新鲜奇艺的东西,枯黄腐烂的叶子在她掌中变成画笔,在太阳的光下生出更多美好的画面。
那黑色的影子,手臂挥动间离得更近。有山风吹来都散不乱地上和谐的画面。
她只要回头,就会发现萧序安的眸色愈发浓稠,是卫梨并未正视过的样子,亦是她大概要觉得陌生的样子。
荒凉的后山地界里,只余二人存在,岁月在这会儿都要静和许多,时间不愿流动。
-“呀,小杂种你会走路了啊”,乌明月手上挂着红绳,蹦蹦跳跳地回到厢房,见芜长星正在晾晒衣服。
乌明月的惊奇神态足够夸张,甚至拿着笛子敲打了几下芜长星被冷箭贯穿的腿。他手上力道大,直叫芜长星疼得倒吸凉气。
“乌明月!”携着愤意的声音听起来显得尖锐,她瞪着捣乱欺她的人,那目光中有恨意弥漫,恨不得对方去死。
可也只是这样怒目而视,没有什么反抗行为,虚张声势的模样,逗的男人笑得前仰后合。
他这个妹妹真是个废物啊,习蛊比不上自己,武功比不上自己,就连拿来用作逃跑的轻功都与他差了十万八千里。嘻嘻,果然是小杂种,血脉肮脏的东西,各方各面都十分劣质。
拴着红色丝绳的木牌子“砰”的一下咋在芜长星的额角,近乎是擦着眼睛略过去,乌明月自是不会收着力气,是以芜长星的额角很快红了一道。
她看向已经落在脚下的东西,上面有歪歪扭扭的两个字,“平安”。
的确是乌明月刻上去的,他肯定是没什么诚心,顺势而为做些掩护行为,免得与寺中其他香客格格不入。
芜长星深呼吸一口,将牌子捡起来,转身便要回屋,却又被乌明月拽住头发,身体往后仰,甚至就要摔倒。
“你能不能消停点!”都已经是逃亡的人了,就不能老实点,少点小动作吗?“乌明月,我没心情陪着你胡闹来胡闹去!”
这次的确是对方救了自己,可乌明月粗暴地拖着她走,让伤势变得更重也是事实,他总是因为血脉的不同一直作贱着芜长星。
凭什么?他们是一个母亲,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
凭什么要一直叫她杂种。
芜长星的头被长笛敲了下,几乎是“咣当”一声,不留余地,“我不是和你这个小杂种闹,是因为杂种就不该出生在这世间。”
“那你就不该带着我躲到这里来,让我背被太子的影卫捉住算了,我又不怕死!”她反驳,晶莹得睫毛倔强地颤抖。
男人却轻轻笑:“不行哦,万一母亲还想看到你呢?”乌明月脸色变得快,眼中又溢出孺慕:“我这样的乖孩子,怎么能让母亲不开心呢。”
“可我与你!与母亲,流着同样的血!”她终于说出这句话,可话才刚落腿上的伤便挨了一脚,跌在地上,乌明月一个男人的声音比她还要尖利,“闭嘴!你不配!你的血液已经被污染了,是这世上最肮脏的血脉,是我们南坞族最大敌人的血脉。”
乌明月说完后踩着再次掉在地上的木牌走过,“喀嚓”的声音之后,“平安”二字从中间裂开,他蹲下,笛子翘着芜长星的下巴,阴恻恻道:“而且,我刚刚遇到你受伤的罪魁祸手了哦,说起来,他也算是你的哥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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