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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也没动。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离开那片月白道袍的衣角,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笑意从唇边退去,不是突然消失,而是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凝在眼底,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他低头,左手慢慢抬起来,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间那枚素圈戒环——银白色的,没有纹路,也不反光,戴了太久,边缘已经磨出一点圆润的弧。
他盯着它看,仿佛这是第一次认真看清这东西。
风掠过檐角,吹得回廊两侧的灯笼扑簌作响。枯叶被卷起,又落下,还是停在原地。谢停云的袖摆轻轻晃了一下,右手垂在身侧,掌心微微蜷着,指甲抵住肉,留下浅浅的印。
“我还以为你们要在这站到天亮呢。”
声音从药庐方向传来,带着点惯常的贫嘴劲儿。药童小五背着竹篓从暗处走出,手里捏着一朵刚采的雪绒花,花瓣还沾着霜。他穿着厚实的灰布袄,鼻尖冻得发红,一边往这边走一边嘟囔:“大半夜不睡觉,杵这儿演默剧?外门弟子都传遍了,说首座和他徒弟在回廊对峙三刻钟,连根手指头都没动。”
他走到陆昭旁边,顺手把雪绒花塞进药篓,抬头看了看两人,咧嘴一笑:“哟,气氛挺足啊。”
陆昭没理他,目光仍落在戒指上。
小五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瞥见那只手,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说师兄,你发现没?你师尊看你的时候……不像看弟子。”
陆昭抬眼。
小五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别打断,继续道:“眼神太深了。我今儿送药过去,他坐在案前批宗务,听见你名字才抬一下头。就那一眼——”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正经,“不像平时那种冷淡劲儿,倒像是……潭水底下压着火,黑得能吞人。”
风忽然静了一瞬。
谢停云的脊背明显僵了一下。
小五没察觉,还在嘀咕:“我就纳闷了,明明平日话都不多说一句,怎么你一出现,他连笔都停了?昨儿我撞见他站在寒庐外头,站了半炷香,门都没进,就因为听说你练功受了点轻伤……”
话音未落——
“锵!”
一声锐响撕破夜色。
陆昭腰间的赤霄剑猛然震颤,剑鞘剧烈抖动,下一瞬,剑刃自行弹出半寸!一道凌厉剑气迸发而出,直冲前方药炉。陶炉轰然翻倒,药材洒了一地,火星四溅,几片干枯的灵叶瞬间燃起青烟。
小五吓得往后一跳,差点坐地上:“我操!这破剑又抽什么风!”
陆昭猛地回头,看向赤霄剑。
剑身还在嗡鸣,刃口泛着冷光,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无声的搏杀。他伸手按住剑柄,试图将它推回鞘中,可剑仍在震,震得他掌心发麻。
“怎么回事?”小五蹲下身,一边拍打裤腿上的灰,一边心疼地扒拉翻倒的药炉,“我好不容易攒齐的‘安神引’,全毁了!你说你,好端端的怎么就炸炉?你师尊还没动手,你先给我来这套?”
他抱怨着,抬头想骂两句,却看见陆昭没看他。
陆昭盯着自己的手。
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此刻正贴在剑柄上,与剑身共鸣似的,轻微地抖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什么。
上一次赤霄剑不受控,是他在长老会上被天罗阵所困,谢停云横身挡在他前面的那一刻。剑自己飞出鞘,护住他周身三尺。那时他也觉得奇怪,只当是剑性通灵。可现在……
他慢慢抬眼,看向谢停云的背影。
那人依旧没动,也没回头。但陆昭清楚地看见,谢停云的左手悄然抬起,按在了自己的左臂上——正是赤霄剑平时悬挂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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