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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那些被献祭的姑娘留下的?”他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夜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些痕迹,并非偶然,而是过往每一位“新娘”在被拖入河底时,用尽最后力气刻下的控诉。她们不是自愿的成为“神妻”,而是活生生被吞噬的祭品!
夜宸血瞳扫过那抓痕和鳞片,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只有洞悉本质的冰冷。“垂死挣扎罢了。”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片带血的鳞片上,指尖隔空一引,那鳞片便如被无形丝线牵引,轻飘飘落入他掌心。
他捏着那片鳞,魔气微吐,细细感知。幽蓝的光芒在他指间明灭不定,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
“鳞片主人生前承受了极大的痛苦与……某种强制性的扭曲。”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它的妖气,并不纯粹。本源是水族,但其中混杂着大量狂躁、混乱的煞气,还有一股人为注入的、类似‘催熟剂’的阴邪之力。”
他顿了顿,血瞳转向云醒,目光如刀:“这所谓的‘河神’,恐怕不单单是索要祭品那么简单。它本身,或许也是某个存在手中的棋子——一具被强行改造、用来收割生魂与血气的傀儡。”
云醒心中一凛。
又是催化?
难道这偏远山村的事件,也与天界有关?
他想起京城那些狂暴失控、被神秘力量催生的妖兽,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顺着脊椎爬升。
若真如此,这背后的网,未免撒得太大。从繁华帝都到荒僻村落,从山林精怪到水域恶蛟,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悄然编织一张覆盖整个天下的阴谋之网。
是谁?为何要这么做?
就在这时,庙外那扭曲诡异的唢呐声陡然拔高,变得更加尖锐刺耳,如同金属摩擦玻璃,直刺耳膜。同时还混杂起了沉闷的鼓点和村民嘈杂却压抑的喧哗声,夹杂着孩童压抑的抽泣和老人沉重的叹息。
送亲的队伍,来了。
夜宸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拉着云醒,身影一晃,便如同鬼魅般隐匿在了庙宇角落最浓重的阴影里。破败的梁柱与坍塌的屋檐形成天然的遮蔽,他周身气息彻底收敛,连心跳与呼吸都仿佛停止,整个人与这片死寂融为一体。
他依旧没有松开云醒的手腕,反而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几乎是半圈在怀里的姿势,高大的身形完全将云醒笼罩,玄色长袍的衣角垂落,如同一道屏障,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透过残破窗棂的缝隙,云醒看到了一幅令他血液几乎冻结的景象。
浓雾弥漫的村道上,一队穿着破旧、面色麻木惶恐的村民,正缓缓行来。
他们手中举着粗糙的白纸灯笼,烛火在雾气中跳跃,映出一张张毫无生气的脸。
灯笼上写着“喜”字,但墨迹斑驳,像是多年未换,又似是故意保留着陈旧的痕迹。
队伍中央,四个精壮村民抬着一顶简陋的、如同棺材般的竹轿。轿子由粗竹绑扎而成,上面盖着大红的、却显得格外陈旧的绸布,边缘已经发黑,像是被水长期浸泡过。
轿子四角挂着铜铃,但铃铛早已锈死,发出的是沉闷的“哐当”声,而非清脆的响动。
竹轿上,坐着一个穿着褴褛嫁衣的少女。
那嫁衣明显不合身,颜色晦暗,甚至能看到几处补丁。她头上盖着一块脏污的红盖头,看不到面容,但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手腕处已有淤青,显然是挣扎所致。细微的、如同幼兽般的呜咽声从盖头下断断续续地传出,伴随着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村民们在河神庙前停下,如同完成某种既定的仪式。为首的村老颤巍巍地上前,对着那狰狞的河神雕像砰砰磕了几个响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绝望。
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干涩,像是在诵读招魂的咒语:
“河神老爷在上,李家小女阿秀,年方十六,贞洁贤淑,今奉全村之命,为神妃侍寝,望河神老爷笑纳……保佑我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话语中充满了恐惧与一种扭曲的虔诚,仿佛献祭少女是天经地义之事。
做完这一切,他们如同躲避瘟疫般,头也不回地、跌跌撞撞地迅速消失在浓雾中,连灯笼都弃之不顾。那盏写着“喜”字的灯笼倒在泥泞中,烛火摇曳了几下,终于熄灭。
转眼间,庙前空地上,只剩下那顶孤零零的竹轿,和轿子上那个瑟瑟发抖、等待命运审判的少女。
扭曲的唢呐声也在远处戛然而止,四周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黑水河沉闷的流淌声,仿佛死亡的倒计时,一下一下,敲打着人心最脆弱的角落。
云醒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他看着那顶如同祭品般的竹轿,看着那无助颤抖的红色身影,胸中怒火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这些村民的麻木与愚昧,那幕后黑手的残忍,都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悲凉与愤怒。
他能理解他们的恐惧——洪水滔天,家破人亡,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屈服?可正是这种为了自保而牺牲无辜的“集体选择”,才最令人齿冷。当恶成为常态,善便成了异类;当沉默成为共识,呐喊便是罪过。
他感觉到身边夜宸的气息依旧平稳冷漠,仿佛眼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我们……”云醒刚想开口,却被夜宸用眼神制止。
那双血瞳中闪过一丝警告,同时,他扣住云醒手腕的力道微微加重,无声地传递着“再等等”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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