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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到芦芦了。”木兰说。
曦明点了点头,侧身让木兰看到站在桥头的芦芦。芦芦闭着眼睛,手里握着书,风吹动她的头发和衣角,但她站得很稳,像一棵扎根在河岸上的树。
“下一个,麻峪。”曦明说。
三个人沿着桥的另一端走下去,走进了一片麦田。
麦田很大,大到看不到边际。麦子已经熟了,金黄色的,沉甸甸的,风一吹就掀起一层一层的麦浪,像一片金色的海洋。麦田中间有一条窄窄的土路,土路的两侧是齐腰高的麦子,麦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无数颗细小的金子。
麻峪坐在麦田中央的一棵大树下。树很大,树干粗到三个人都抱不住,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遮出了一片圆形的阴凉。麻峪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那本存折,翻开着,一页一页地看。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看一本他已经读过无数遍的、但仍然愿意再读一遍的书。
曦明走到他面前,麻峪抬起头,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芦芦和木兰。
“都到了?”他问。
“还差七个。”曦明说。
麻峪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把存折放回口袋。
“走吧。”
四个人沿着土路往前走。麦田在他们身后合拢,像一扇被关上的门。前方是一片丘陵,丘陵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野草,有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向最高的那座山丘。山丘的顶端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脖子上有一道浅灰色的手印,风吹动他的衣角,像一面旗帜。
七。林北。
曦明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上了山丘。七站在那里,看着远方的天际线。天际线上有一座城堡,很大,很黑,像一头蹲伏在大地上的巨兽。城堡的塔尖刺破了云层,塔尖上有紫色的光在闪烁——那是深渊的颜色,是诡异源头的光,是曦明在第六层见过的、令她永生难忘的颜色。
“那就是迷宫的中心。”曦明说。
七点了点头,没有回头,目光一直锁在那座城堡上。
“我听到了声音,”他说,“很多声音。从城堡里传出来的。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唱歌。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交响乐。”
曦明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座城堡。城堡在远处,在麦田和丘陵的尽头,在河流和森林的交汇处,在天空和大地的最边缘。它是这个梦境迷宫的终点,是所有人的目的地,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唯一的出口。
“其他人呢?”曦明问。
七指了指城堡的方向:“他们在路上。我能看到他们。周在城堡左边的森林里,陈在城堡右边的沼泽中,刘在城堡前方的石桥上,王在城堡后方的山道上。赵、孙、李三个人在一起,在城堡的地下水道里。他们都在往城堡的方向走。”
曦明看着城堡,心里在快速计算。所有人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但到达的时间不同。最先到达的可能是周,他离城堡最近;最晚到达的可能是赵、孙、李,地下水道是最难走的路径。她们需要在所有人到达之前,找到一个安全的集合点,一个不会被守卫发现的地方,一个可以制定下一步计划的地方。
“我们去城堡外围的森林,”曦明说,“周在那边,我们可以先和他会合。”
五个人走下了山丘,朝着城堡的方向走去。
森林在城堡的左侧,是一片古老的、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树木很高,树干很粗,树冠很密,阳光几乎照不进来,只有偶尔从树叶缝隙中漏下的几道光斑,像碎金子一样洒在地面上。
地面是松软的腐殖土,踩上去会留下深深的脚印,脚印中会渗出水来,像踩在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上。
周在森林的深处,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上有一道伤口,从额头到颧骨,不深,但很长,血已经干了,结成一道暗红色的痂。他的眼镜不见了,镜片碎了,镜框歪了,被他攥在手里,镜框的金属腿扎进了他的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周。”曦明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周抬起头,看到她,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而是一种在绝望中突然看到希望的光。
“我看到了,”他说,声音沙哑,但很激动,“我看到了那些被困者。他们在城堡的地下室里,很多人,密密麻麻的,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一起。他们的眼睛是闭着的,但他们的嘴巴在动,在说话,在喊救命。我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但我能看到他们的嘴形。他们在说——‘救救我’。”
曦明握住了他的手,把他掌心里的镜框轻轻取出来。金属腿在他掌心留下了两个深深的洞,血从洞里涌出来,像两口小井。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芦芦在出发前塞给她的,说“你可能会需要”——按在周的伤口上。
“你会没事的,”曦明说,“我们都会没事的。”
陈从城堡右侧的沼泽中走出来的时候,全身都是泥。他的头发上挂着水草,脸上糊着黑色的淤泥,衣服上沾满了绿色的浮萍,像一个从河底打捞上来的沉船残骸。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泥水洗过的星星。
“我找到了一个东西,”他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曦明。
那是一把钥匙。铁的,生锈的,很旧,齿痕已经被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了。钥匙上刻着几个字,字迹很浅,但还能辨认:“地下室”。
曦明握着那把钥匙,感觉到它在她手心里微微发热。这不是一把普通的钥匙,这是锚点——某个被困者意识中最强烈的记忆片段,是迷宫中的灯塔,是她们此行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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