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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被欺骗了。不是被规则欺骗,而是被自己的希望欺骗。她们默认了“通关所有层就能回去”,但这个游戏从来没有承诺过任何东西。它只是给了她们一个又一个的规则,一个又一个的任务,一个又一个的生存条件。它从来不承诺回报,从来不承诺终点,从来不承诺出口。
“第七层。”曦明睁开眼睛,说出了这三个字。
走廊的尽头出现了光。不是白色的灯管发出的光,而是一种更温暖的、更柔软的、像烛火一样的光。光从一个曦明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涌出来——走廊尽头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扇门。门是木质的,深棕色的,门把手是黄铜的,上面没有血迹,没有锈迹,只有一种被无数双手抚摸过的、光滑的、温润的光泽。
和前六层都不一样。这扇门看起来像是——家的门。
曦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像被触发了本能一样的悸动。那扇门在呼唤她,不是用声音,不是用光,而是用某种她无法抗拒的、像磁铁一样的引力。她的脚不受控制地朝着那扇门走去,一步,两步,三步——身后传来芦芦的声音:“曦明!”
她停住了。不是因为她想停,而是因为芦芦的声音像一根绳子,从她的脚踝上猛地收紧,把她从那种被催眠的状态中拽了回来。曦明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看着那扇门,门把手在烛火般的光中微微发亮,像一个正在眨动的眼睛。
“那扇门,”木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可以被称之为“恐惧”的颤抖,“它在对我说话。”
“也在对我说话。”麻峪的声音。
“也在对我。”七的声音。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扇门在用不同的方式对每一个人说话——有人听到的是亲人的呼唤,有人听到的是爱人的呢喃,有人听到的是孩子的笑声,有人听到的是自己的名字被温柔地念出。曦明听到的是林远的声音,他在说:“曦明,进来,我等你很久了。”
但那不是林远。那是第七层,是内心深处最恐慌的世界。它伪装成最渴望的东西,引诱她们走进去,然后——然后会发生什么?曦明不知道,但她知道,那扇门后面,不是家。
那个声音从走廊的四面八方传来,从白色的墙壁中,从灰色的地面下,从白色的灯管里,像整条走廊都在说话。这一次的声音和前六层都不同——它不再是冰冷的、机械的、不带感情的,而是一种温柔的、亲切的、像母亲哄孩子入睡时的声音:
“第七层规则:恐惧的重量。”
“你们面前的每一扇门——是的,不止一扇——都将通往你们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世界。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门,每一扇门后都有不同的规则。你们的任务是:进入自己的门,面对自己的恐惧,然后活着出来。规则如下:”
“一、每一扇门只能由对应的人进入。其他人无法进入,也无法干预。”
“二、门后的规则由你们的恐惧本身制定。规则只有在进入后才会显现。”
“三、在门后死亡,即为真正的死亡。无法复活,无法被替代。”
“四、所有门后的世界共享时间。当最后一个人从门后出来时,第七层通关。”
曦明念完了规则,沉默了很久。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新的门,一扇接一扇,像从墙壁中生长出来的。每一扇门都不同——有的高,有的矮,有的宽,有的窄,有的是木质的,有的是金属的,有的是玻璃的,有的是透明的,有的是不透明的。每一扇门上都有一个名字,刻在门板上,或写在门牌上,或用油漆喷在上面。曦明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在一扇深棕色的木门上,门把手是黄铜的,和她刚才看到的那扇门一模一样。名字刻在门板的正中央,字迹是手写的,她认得那个字迹——是林远的。
她的手在发抖。她不想打开那扇门,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害怕门后面的东西会毁掉她关于林远的最后一点美好的记忆。她已经在第四层看到了他的脸,在第六层听到了他的声音,在刚才被门催眠时感受到了他的存在。每一次,她都在失去他的一小部分——不是他在消失,而是她在被迫用那些幻象、那些模仿、那些诡异的赝品,替换掉她记忆中真实的林远。
“我必须进去。”她对自己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芦芦站在一扇银色的金属门前,门上的名字是打印体的“林芦”,工整的,冰冷的,像某种官方文件上的签名。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她的脸朝着门的方向,眉头紧皱,像是在辨认某种她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的危险。
“芦芦。”曦明叫她。
芦芦转过头,闭着的眼睛对着曦明的方向。
“你害怕什么?”曦明问。
芦芦沉默了很久,久到曦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她早已接受的事实:“我害怕被抛弃。从孤儿院开始,每一次有人对我好,我都会害怕——害怕他们有一天会不要我,会离开我,会忘记我。所以我从来不让别人靠得太近。我在第一层主动站出来消耗寿命,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我想让别人欠我的。欠我的,就不会抛弃我。”
曦明看着芦芦的脸,那张年轻的、苍白的、闭着眼睛的脸。她想起了第一层,芦芦站在柱子前,说“我来消耗寿命”,声音在发抖,但站得很直。她以为那是勇敢,但那是恐惧——一种更深层的、更隐秘的、更令人心碎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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