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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张照片,是麻峪的妻子。曦明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但她看到麻峪站在那张照片前面,一动不动。他的背影在微微颤抖,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蜷曲着,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曦明走过他身边,没有停下来。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停下来,如果她对麻峪说任何话,她就会违反规则——不要相信看到的东西。她看到的麻峪的妻子,可能是真的,可能是假的。她不能相信。她不能相信任何人脸,不能相信任何照片,不能相信任何写在墙上的文字。因为这些都是“看到的东西”。
走廊尽头的门是开着的。门后面是一个房间,和她们进入这栋房子之前的那个空间很像——黑暗的,柔软的,没有光。但这一次,黑暗不是纯粹的,因为紫色的光从走廊里渗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淡紫色的光斑。
曦明走进房间,站在黑暗中。她的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接一个,十二个人都走进了这个房间。
然后,身后的门关上了。
不是被风吹上的,不是自己关上的,而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关上的。曦明听到了门锁咬合的声音,清脆的,金属的,像一声冷笑。
她们被困在了这个房间里。
房间里没有窗户,没有另一扇门,没有任何出口。只有四面墙壁,一个天花板,一个地板,和十二个站在黑暗中的人。
曦明站在原地,大脑在高速运转。这栋建筑一定有出口,因为规则没有说“进入后不能离开”,只是说了“进入即接受规则”。她们接受了规则,找到了走廊,走进了这个房间——然后门关上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们做错了什么?还是意味着她们做对了什么?
她不知道。她只能依靠直觉。
她的直觉告诉她——出口不在墙壁上,不在天花板上,不在地板上。出口在——她们的记忆中。
她想起了走廊上那些照片。每一张照片都是一段记忆,每一段记忆都属于某个人。芦芦的、筷子的、念慈的、林远的、麻峪妻子的。这些照片为什么挂在那里?为什么要让她们看到?诡异想告诉她们什么?
曦明闭上了眼睛,在黑暗中,在沉默中,在心跳的节奏中,寻找答案。
然后她找到了。
那些照片不是威胁,不是警告,不是恐吓。它们是指引。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坐标,指向一段被埋藏的记忆。她们需要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张照片,然后通过那段记忆,找到出口。
“所有人,回忆走廊上的照片,”曦明说,“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张。然后——走进去。”
“走进照片里?”麻峪的声音带着困惑。
“走进记忆里。”
曦明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到。但她能感觉到——在她的左边,有一面墙壁,墙壁上挂着一幅画,画里是林远。她走向那面墙壁,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她的指尖碰到了冰凉的玻璃,玻璃下面是林远的脸。她用手指描摹着他的轮廓——他的额头,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
然后,她把手按在了玻璃上,按在了林远的脸上,按在了那段被埋葬的记忆上。
玻璃碎了。
不是真的碎了,而是一种感觉——她的手掌穿过了玻璃,穿过了相框,穿过了墙壁,穿过了现实和记忆之间的那层薄薄的、透明的、像水面一样的边界。她的整个身体被吸了进去,像被卷入一个漩涡,像从高处坠落,像沉入深海。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站在医院的走廊上。
惨白的墙壁,惨白的灯光,消毒水的味道,远处传来的推车轮子滚动的声音。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没有手链,没有手表,只有光秃秃的手指和掌心的纹路。她穿着病号服,蓝白条纹的,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她站在走廊的这头。走廊的那头,有一个男人站在病房门口,背对着她。
林远。
曦明走向他,脚步很轻,但心跳很重。走廊很长,比她记忆中长得多,每走一步,两侧的墙壁就会变化——从惨白色变成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深灰色,从深灰色变成黑色。墙壁上开始出现裂缝,裂缝中渗出紫色的光,像血液,像眼泪,像某种被压抑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东西。
她走到林远身后,伸出手,想碰他的肩膀。
她的手指穿过了他的身体。
他不是真实的。他只是记忆。是一段被定格在时间里的、无法触碰的、只能观看的影像。曦明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比她记忆中年轻,比她记忆中鲜活,比她记忆中更真实。但他的眼睛没有看她,因为他看不到她。
他是记忆,记忆没有意识,没有反应,只有被记录下来的、固定的、不会改变的画面。
林远推开了病房的门,走了进去。曦明跟在后面。
病房很小,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床头柜。床上躺着一个女人——不是林远的母亲,而是曦明自己。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闭着,手背上扎着输液管。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摊干枯的海藻。林远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来,握住了她的手。
曦明站在病床的另一边,看着这一幕。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因为这是她的记忆,她经历过这一切。
床上的“她”睁开了眼睛。看着林远,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林远听不清,低下头,把耳朵凑到她的嘴边。她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大了一些,大到曦明也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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